第346章 第346章 脚悬万丈崖边,不踏实,怕了
慕景止郁悶完了才忽然反應過來:“唐叔叔,是白崢算計的?”
涼北笙眯眼,輕嗤:“白崢啊,他大概是沒那個能耐。”
慕景止后脊一涼,臉色白了白:“唐家的事,從頭到尾,沒有人跟我說過。”
涼北笙垂眼看他。
慕景止眼神里幾份不安,像是急切解釋卻又怕自己太著急避嫌,聲音很低沒什麼底氣:“我沒有想過戕害無辜。”
“嗯。”涼北笙語氣低緩:“我相信你。”
慕景止驀然鬆了口氣,抬眼看他,眼神里暗藏星芒:“那,現在怎麼辦?”
涼北笙沒有回答。
他抿了抿唇,默默垂眼。耳邊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溫暖的手掌再次撫上自己后頸:“不是不信你,小家伙不要那麼敏感。”
“……沒有。”聲音悶悶的。
涼北笙好笑,故意逗他,兩指微用力,捏著他后頸提起來。
慕景止跟著力道仰起頭,看到涼北笙衝自己邪肆一笑,眨了眨眼:“你剛才那一槍,哇,粑粑好感動的……”
慕景止瞬間臉紅!
然后,就聽涼北笙話音一變,性感的眼尾一眯,聲音也透著幾份危險:“話說回來,在我眼皮底下還敢動手,嗯?”
慕景止喉頭一梗,想起自己剛才飄上天的那幾槍,又想起開槍之前涼北笙那些話,臉色忍不住變了變,抬眼,男人臉上已無半份笑意,風流的眼尾眯起。
涼北笙真的很少生氣,少見幾次動怒,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有幾份,毛骨悚然。
慕景止看了一眼立刻垂眸,到底年齡小,有幾份生怯。半晌,他嘴唇囁喏:“我……一槍沒中,不算。”
涼北笙差點沒崩住。
慕景止依舊低著頭,手指攥得發白,不見他出聲又緊張了幾份,說出了后來絕對會后悔的一句話。
“我還,幹淨的……”
“噗…”涼北笙這回徹底綳不住了,眼尾一彎,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少年人一驚,半晌不可思議的回頭,瞬間氣白了臉,肩膀再次一掀將涼北笙的手臂甩開!
…智障。
然后,羞憤的紅了臉,紅到了耳朵尖。
前邊開車的保鏢看了一眼后視鏡,使勁綳著唇,笑的肩膀都在抖。涼北笙終於意識到小家伙生氣了,好不容易止了笑,恢復沉穩:“下不為例,你還小,以后會后悔的。”
慕景止弓著腰,低頭盯著車廂看了一會兒,心里滾燙翻涌。涼北笙想要自己雙手幹淨清白,不染俗塵,他明白。
“你后悔嗎?”他悶悶的問了一句。
本以為涼北笙會笑話自己膽小,再囂張的邪肆一笑,說什麼老子一腳踏進黑暗就從沒想過后悔!然而等了半晌,不見他出聲。
慕景止顧不上維護自己的麵子,轉頭看他。
涼北笙往后靠著,姿勢慵懶,神色散漫,眼底卻邃如深海。
他愣了一愣,接著就見涼北笙莞爾:“我啊……倒不是后悔,就是有些,怕了。”
慕景止以為自己聽錯了,靠近了一些:“什麼?”
涼北笙看著他笑。
“怕?”慕景止驚詫:“你會怕?”
“我怎麼不會怕?”涼北笙看著少年驚愕的表情,想笑,卻笑不出來,眉目少見染上幾份輕愁:“就像今天,就像現在,我很怕……”
“怕什麼?”
“妻兒不在身邊,每一秒心里都像油煎,腳懸萬丈崖邊。”涼北笙輕嘆:“不踏實。”
在涼家六年,慕景止從來沒有見過涼北笙這樣。這樣說話,這樣的情緒。
不喜歡,甚至是有些討厭,排斥。
就像是,好像有事要發生,很快就會發生。
風雨欲來。
他擰眉,直接轉移話題:“你不是已經安排好了?”
涼北笙也不懂自己為何突然會說出這句話,心里很不踏實。年幼在大院里跌爬滾打,少時從軍,退役后繼承家主,掌管涼氏集團……榮辱沉浮三十七年的人生,不算豐富也絕不短暫,涼北笙自認已經煉就一顆銅心鐵膽,在今天,第一次萌生退去的念頭。
大概是年近不惑,終於看透了生活吧。少年人有些暴躁的語氣讓他回神,小家伙神色煩躁眼底卻難掩幾份不安,自己剛才的話嚇到他了。
涼北笙眼睛一眯,輕挑眉:“耳朵挺好使?”
慕景止本來還有些急躁,見他又恢復了先前不著調的樣子,心里瞬間鬆了口氣。也不管他是真生氣還是又逗自己,再次追問:“你是安排好了嗎,是要帶唐阿姨和瓷瓷一起走嗎?”
將慕景止帶在身邊精心養了六年,涼北笙鮮少見到他這樣急躁失態,大概是今天發生的事也嚇到了少年,他沒有再開玩笑,點了點頭:“嗯。”
少年瞬間就放心了,眉目可見的鬆弛下來,繼而又皺眉,似有糾結:“那……”
涼北笙盯著少年,不出聲,十足的耐心:“嗯?”
慕景止綳緊了唇,話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想問,那…我呢。可是,羞於啟齒,甚至因為羞愧羞恥,心髒一陣劇烈跳動,隱隱生疼。涼北笙明知笙歌會所有埋伏,會被白家威脅,可還是以身試險義無反顧的去了。
是為了唐家。
他隱約猜到涼北笙不顧一切拿回來的東西,應該是能為唐家翻盤的,所以唐恪被帶走,涼北笙看起來並不驚慌,甚至有條不紊的安排手下準備退路。就算是要走,也要先把昂家的事處理好,不留后患。
因為那是唐家。
可他算是什麼?
慕家的兒子,顏家的外孫,白家的表外孫,最后一個謝家,還是自己父親的世交好友。算起來,他慕景止應該是涼北笙的頭號敵人。
一個處心積慮謀算六年要害自己的人,雖然沒有得手,但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要走的時候也不會帶上他的吧。
慕景止弓著腰,手臂撐在膝蓋上,愧責又暴躁,用力抓了抓頭發。
涼北笙動了一下,忽然悶哼一聲。
他嚇了一跳,立刻回頭看向他傷口:“怎麼了?疼得厲害?”
“沒事,坐的腿麻。”
慕景止鬆了口氣,又忍不住擰眉,看著他的肩膀:“要不,先把子彈挖出來,不然會……”
“沒事,我們先回家。”涼北笙眉目染上笑容,語氣很溫柔:“我太太還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