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就是死,我也是趙府的一份子。”
周元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推開了大門,走了出去。
深夜的院落唯有蟲鳴,月光如水,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銀光。
古鬆蒼翠,老榕繁茂,大好的天地啊,錦綉的河山啊。
“死都不怕,又怕什麼艱難睏苦。”
“天傾難挽,無非七尺之軀葬於黃泥,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僅此而已,”
周元回頭看向紫鳶,笑道:“去把明瑞叫醒,讓他立刻出發,替我送信。”
“啊?”
紫鳶瞪眼道:“現在啊!”
周元淡淡笑道:“你心疼他?”
“才不是!胡說嘛!”
紫鳶急得跺腳:“奴婢是姑爺的人!”
“去吧,有急事。”
說完話,周元便回到房間,鋪紙磨墨,提筆便寫。
“嶽父大人,小婿於七月十七下午相見內廷司執官,驚聞大秘,浙江巡撫黃珩於六月二十二日被刺身亡,運河船上數十人,連同錦衣衛在內,全部死絕。”
“二品封疆大吏,朝廷股肱之臣,絕命運河,皇帝怒而不宣,實數異常。”
“近年來大晉局勢堪憂,北有韃子、蒙古虎視眈眈,襲擾不停,內有流寇作亂,屢剿不滅。”
“南方土司猖獗,沿海走私成風,大旱洪澇,蝗蟲肆虐,天下皆災。”
“國亂歲凶,黎庶不支,窺斑知豹,而得天之將覆,大廈將傾。”
“餘家貧為婿,入贅之人,卻也少時讀書,能背聖人經義,願以滿腹經綸、雄才偉略,怒挽天傾,試手補天,雖死無悔。”
“泰山曾見聖君,殿試欽點狀元,自有天下胸懷。”
“吾輩讀書人,豈能坐視江山覆滅,民不聊生?”
“故請嶽父大人助我,將這山河聚攏,鑄成金湯長城!”
一信寫罷,周元長長舒了口氣,隻覺全身都舒坦了。
世界上最難做的事,是下決定。
因為“決定”意味著方向。
周元很慶幸自己總能在最混亂的局勢中,保持最清醒的頭腦,作出最符合自己意志的決定。
哪怕到最后,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錯誤的,但隻要符合自己的意志,那便無有遺憾。
但做人做事,既然決定了,就必須要全力以赴。
事關命運,事關天下,事關自己的道。
豈能懈怠。
周元回頭,看向了遠處的宅院,那里已經沒了燈光,隻有一片黑暗。
但周元知道,那里有自己的燈。
來到這個世界快半年了,準確點說,是五個月出頭。
二月穿越而來,待了僅僅二十多天,便上山求道,得純陽無極功下山。
六月之中,發生了許多事,包括薛凝月的婚事,和趙蒹葭的感情問題,對付鳳鳴樓徐光臣,同時協查甲胄失竊案,寫《三國演義》,也迎來暴亂,又平定雲州。
即至臨安,與大儒論道,述職錦衣衛,暗訪城南暴富賭坊,立志鏟除,而至今日。
今日…七月中旬矣!
來到這個世界的五個月,所有的事歷歷在目,許許多多人浮現在眼前。
真正值得信任的,卻屈指可數。
嶽父嶽母趙蒹葭,凝月當然也值得信任,彩霓身份太過特殊,周元情緒上願意信任她,但理智上卻不敢信任。
葉青櫻是師姐沒錯,但她可沒把自己當師弟,她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有所隔離的,畢竟之前發生了比較尷尬的脫衣事件。
想到這里,周元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的大門。
最后一個可以信任的,就是曲靈了。
從血泊中熬過來的感情,可不是假的。
周元閱人無數,也看得出她是真心實意把自己當朋友。
所以在這月下深夜,他伸出了手,敲響了沉重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