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290章 你是李美君的儿子
商店貨架子后糊著報紙，貨架子倒了，醬油醋噴灑在上麵，屋里一片狼藉，味道刺鼻，菜葉灑在地上混著醬油，被踩的看不出本來模樣。
三五盒麥乳精摔在牆邊，盒口大開，麥乳精散落一地，高牆上竟然還被撇了好幾個鹹鴨蛋，李桂芝坐在一片狼藉中，她披頭散發衣服扣子崩壞好幾顆，呼吸急促，還沒消氣。
陸老六蹲在旁邊，煩悶的抽煙。
門打開，陸老六瞧見顧晚愧疚的踩滅煙，不知所措走過來：“這邊的損失，我們承擔，我也會打掃幹淨，你們甭上火。
都弄好我就帶你娘回鄉下，好地方不養壞人，我們就適合鄉下地方。”
每天幹活就要累死了，為口吃的從早忙到晚，沒工夫想那些沒用的。
“我不回去，這邊日子好過，憑啥回去，你這個兒子打算白養了？”李桂芝呲著牙大聲怒吼，聲音因憤怒著急跑調，仔細聽才能份辨出她說了什麼。
陸老六急切堵住她的話：“閉嘴！”
李桂芝從地上爬起來，腳邊有兩個沒碎的鹹鴨蛋，她泄憤的踩上去，看著鹹鴨蛋破碎流出蛋黃和蛋清，眼中滿是快意。
“我憑什麼閉嘴，有些話瞞了這麼久，你不累我都累了。”
陸老六揚手給了她一巴掌：“我讓你閉嘴。”
李桂芝痴痴的笑了兩聲：“我就要說。”這麼多年她做的夠多了，還要她怎麼樣。
“讓她說。”
陸擎麵色平靜，實則心底暗朝洶涌，顧晚握著他的手，他手心冰涼像冰坨子。
顧晚有預感，娘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劉巧兒和顧朝陽早知道李桂芝要說什麼，站在門口沒進去，顧朝陽抬頭看月亮，從兜里掏出煙，煩悶的點上一根。
屋子里氣氛壓抑，李桂芝瞧著陸擎的臉，嘴里的話滾到喉嚨，有往后退的趨勢，不過想到陸焉，她攥緊手還是決定說出來。
“七十年知青下鄉，隔壁村知青隊來了個女人叫李美君，她長得好看會念書寫字，當時村子里不少男人都稀罕她。”
說到這，李桂芝瞥眼陸老六，陸老六憤然：“你看我幹什麼，我又不喜歡她。”
“人人都誇，李美君是五星村知青隊的對花兒，十里八村找不出比李美君更好看的女人，我也看過一眼，吃著城里的米糧，李美君白的和精米白麵一樣，比畫上的人都好看。”
顧晚兩隻手抓住陸擎，陸擎垂眼，發梢微微顫抖。
“我懷孕沒多久，村里傳出惡心事，李美君這個沒嫁人的女人也懷孕了，她本來成份就不好，鬧出這種事，她們村生產大隊長覺得臉上無光，給她們村里抹黑，像組織匯報，把她劃出知青隊。
哼，人家長得好看也不怕，坐地跟村里的單身漢趙解放搭伙過日子，過了幾個月，孩子生下來她抱著孩子跑了。
趙解放傷心欲絕，買張火車票去南方打工，我生孩子那天難產，村里的婆娘治不了，你爹藉老劉家自行車馱我去醫院，時間長孩子憋肚子里死了。”
思念死去的孩子，李桂芝十份傷心：“回來的路上，我們遇見了李美君，她渾渾噩噩，知道我們的事，掏出二十塊錢給我們當撫養費，要求讓我們幫她養孩子。”
活了兩輩子，她才知道陸擎有這段經歷，顧晚張開手摟住陸擎的腰，沒關系，你還有我在身邊。
“我活那麼大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孩子死了我難過，我和你爹把你收下，她拿著行李跑了。”
李桂芝將碎發攏在耳朵后麵：“你就是那孩子，陸焉是我們親生的，你不是，焉焉不可能做出偷錢和男人跑的事，肯定是你招惹來的人把她綁走了，你趕緊和警察說明白，你別害她。”
李桂芝情緒激烈地把陸擎往外麵推，陸老六拉住她：“她有手有腳自己跑的，和陸擎有什麼關系，難不成整個廠子的人都在針對她？”
“就是針對她！陸擎朋友的廠子的人，都聽他的話，他找那些人撒謊幫忙隱瞞焉焉被抓走的事實。”
養了這麼久的兒子，到頭來變成白眼狼，早知道她就不應該把他留下。
陸擎喉嚨滾動了兩下，拉下顧晚的手，推門出去，他腳步不穩，高大的身軀有些搖晃，顧晚跑著跟上去。
她走在陸擎身后，不管他去哪兒，一言不發的陪著他。
月光從樹影里照下來，落下滿地的碎玉，顧晚踩著陸擎踩過的路，心里纏綿的疼。
叫了這麼多年爹娘的人竟然不是親生的爹娘，他親娘拋棄他，親爹不知所蹤，二十多年的信仰轟塌，溫馨健全的家庭，不過是鏡花水月。
陸擎一拳砸在樹幹上，血溢出傷口，顧晚手忙腳亂掏出手帕，拉過他的手給他蓋住：“陸擎你別傷心，你還有我啊，你說的，我們結婚以后就是小家了，等我給你生個孩子，我們就是一家三口。”
顧晚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聽到這個消息，對她的打擊似乎比他還大。
陸擎抬手擦幹顧晚眼角的眼淚，風掀起陸擎額前的發，冰冷的月光散落在陸擎臉上，喉嚨深滾兩個字：“晚晚。”
顧晚扁嘴，他眼角的紅刺傷她的目，顧晚緊緊抱住他的腰：“陸擎我會永遠陪著你，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是你的家人，以后我給你生好多孩子。”
“隻要你想要，我們今晚就要。”
隻要你高興，命都可以給你。
如沸水一樣翻滾的心忽然就平穩下來，陸擎回抱住她，比她還緊：“說話算話。”
“好。”
陸擎的接受能力比顧晚想的要快，她抱著他，感受到他身子漸漸挺直起來不在搖晃，又變成了那個頂天立地的人。
“我從來沒想過，他們不是我親生的爹娘，因為…待我和親生兒子沒兩樣，娘偏愛陸焉，我也沒多想，現在看來，更是應該的。
她誤會陸焉因為我的原因被抓走了，才會發火，我會賠你個全新的商店。”
顧晚睫毛輕閃：“好。”
他能這麼說，就代表他還把陸家人當家人。
陸擎走后，李桂芝穨然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