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笔账慢慢算
“喝口水。”魏醫生將一杯溫熱的茶水遞了過去。
陸桓點了點頭算是致謝,微微有些苦澀的茶水終於讓他稍微回過了神來,他將茶杯放下后,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向魏醫生道:“繼續。”
魏醫生卻是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你的反應很過激,現在就算對你催眠,你自我的防衛機製也會下意識地排斥我,休息下吧,等你足夠放鬆再說。”
說完,魏醫生幹脆又拿出一支煙。端著自己的煙灰缸就慢悠悠地飄了出去,將這偌大個心理治療室就留給了陸桓。
“呼。”陸桓長長舒出一口氣,幹脆起身去衛生間洗了一把冷水臉。這才重新完全鎮定下來,而那個時候的事情他卻也依稀想了起來,那一年他差點被王啟琛殺害。
陸桓終究是陸家的孩子,就算沒有繼承自己爺爺的衣缽去從軍,可畢竟從小是陸老爺子操練出來的身手,很快便掙脫了王啟琛的鉗製。得以喘息。
可是他雖然有點身手,可王啟琛卻更像是個瘋子,做事完全不計后果,王啟琛他——掏了槍。
最后是陸厚林及時趕到,製住了王啟琛,卻也被王啟琛那一槍打中了腿。
他現在都能回想起當時王啟琛愉悅的笑容:“哎呀,才廢了一隻腿啊,我媽媽可是被你們害的失去了雙腿。”
他不掙扎不辯解,隻是狂妄地笑著,即使被暫時看押在陸家他也絲毫不著急,甚至還能對著看押的警衛談笑風生,隻是第二日,那些看押他的警衛卻全部被殺,而王啟琛也叛出家門,再次消失了蹤跡。
唯一留下的一句,也隻是他通過死去的警衛的手機發過來的一句話:“好戲才剛剛開始,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也是那天,陸厚林宣布徹底和王啟琛斷絕父子關系。陸家再也沒有陸旭這個人。
隻是話雖然這樣說著,親緣上的關系又哪里那麼容易割捨,至少從小將王啟琛養在身邊的陸老爺子默認了不再追究的態度,陸家誰也不能繞過陸老爺子做什麼手腳,便是陸厚林和陸桓也不可以,而這樣的放任卻讓王啟琛變得越來越難對付。
“呼。”陸桓緩緩舒出一口氣,幹脆仰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隻是每每閉上眼睛王啟琛那張微笑著卻極度危險的臉就會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里,窒息的感覺接踵而至。讓他仿若離了水的魚一般,瀕死的感受讓他不得不立馬睜開眼睛。
又是這樣。
十年前也是因為這樣,讓他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然后再也不敢睡著。
陸桓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坐了多久,等著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肖楚涵已經一臉擔憂地坐在了他的對麵:“阿桓,你還好吧?”
陸桓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要不然就到這里吧。”
“不行。”
“可是你這才想起這麼點東西就難受成這樣。如果之后又想到什麼不好的事情,你該怎麼辦?”
陸桓聽到這話卻是忽然抬起頭來望向肖楚涵,定定地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你怎麼知道之后是不好的事情,你的語氣很肯定啊。”
“!”
“你以前說並不知道我這一年發生了什麼,看來並不是這樣吧,以前就隱隱約約覺得你知道些什麼。說吧。”
“哈哈哈,說什麼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肖楚涵打了個哈哈道,一雙眼睛卻是下意識地往下看去,不敢直視著陸桓的眼睛。
陸桓也不多說什麼,隻是表情淡淡地掃了肖楚涵一眼,可是就是這麼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肖楚涵覺得壓力山大。
半晌,終是肖楚涵忍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主動開了口:“好吧,可能你自己都不記得了,那一年你發生了車禍。車上的人都死了,你撞到了頭,在醫院里昏迷了大半年。等你醒來的時候你的記憶就有問題了,陸老爺子親自開了口,不讓任何人追究這一年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陸伯伯和伯母想查,但是那一年你所有的痕跡就像是被人為的磨掉了一般,怎麼查都查不到,如果你自己想不起來,隻怕誰也沒有辦法知道了。”
“……”陸桓聞言蹙了蹙眉。
肖楚涵見他神色不太好看,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唇,但是還是開了口:“你也知道你爺爺的性子,能讓他這樣放話出來,這事怎麼也都是大事了。而且痕跡被抹掉……光是想想都能猜到你當年的情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嗯。”
“我和你說了這麼多,你就跟我嗯了一下就完了?”
“那你希望我和你說什麼?”
“我去,你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陸老爺子他說這話就是不想你自己知道這一年的事情,他是你爺爺不會害你的,你又何可非要去搞明白這個?現在你自己也感覺到很痛苦了吧,那就幹脆忘了重新開始不好嗎?”
陸桓沒有說話。隻是慢慢站起了身來,然后很難得的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楚涵,謝謝,讓我任性一回吧。”
任性。
這個詞肖楚涵從來沒有將它和陸桓連在一起過,就算他以前活潑過,但在被確定為陸家的繼承人那一刻,他的一言一行就全部必須按照別人的期望和要求來,他活成了別人希望他成為的樣子,所以他的笑容越來越少,便是話語都漸漸地不再多,因為陸家不需要一個“活潑”、“隨性”的繼承人。
所有的感情和表情都隻能收斂,陸桓也不再是那個陸桓,而是陸少。
肖楚涵想到這里,忽然有些心酸,畢竟是自己的總角之交,他是親眼看著陸桓一天天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而現在他對自己說“想要任性一回”,肖楚涵不禁嘆了一口氣:“僅此一回。”
“好。”
“我去幫你找老魏。”
“嗯。”
肖楚涵退了出去,而陸桓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也不全是痛苦的事情。”
因為這段記憶里,有自己深深喜歡著的那個人,所以不管怎樣的痛苦,他都可以去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