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那抹漆黑的眸子里,藏著不動聲色的冷靜,卻銳利得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
“還沒睡?”顧燃不緊不慢開口。
江忱不動聲色點上火:“時間還早。”
“不是在等我吧?”顧燃短促地笑了聲,語調懶散,份外欠打。
江忱手頓住。
“顧老師多慮了。”江忱淡淡說,眸色卻黯淡了幾份,隱沒在黑夜之中,沒有人能看見。
似乎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習慣用這種語氣對顧燃說話。
過去或許是情調,現在卻是橫在兩人之間的利劍,保護自己的同時也刺傷自己。他不敢退一步,生怕那道天平傾斜崩塌,他的世界再一次天翻地覆。
“我想也是,”顧燃移開目光,聲音冷靜,“很久以前你就和我說過,你不是長情的人。”
長情嗎?
的確不是。他想。
自幼被父親拋棄,他對父親的記憶便隻是一個陌生人,永遠不會再記起他曾對自己好過。和母親相依為命多年,他卻始終記得母親是如何用自己的性命威脅父親,無數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甚至帶著他溺水自殺。
與親人之間的隔閡,是他與這個世界永遠無法和解的傷痛。他學會了獨自在這個殘忍的世界生存,卻從未學會過原諒。
可他卻唯獨深愛了一個人九年。
愛得那麼深,像放不掉的執念一樣扎根在心底,哪怕開出無數鋒利的刺,他也心甘情願,從不后悔。
因為隻有那個人曾毫無保留地愛過他。
無邊黑夜里,他窺見一縷星光,便以為整個世界都如白晝一般明亮。
空氣沉悶得像是下過場雨。
“少抽點煙。”顧燃突然說道。
江忱一怔,下意識看向他指尖那支煙。
從高中時就有煙癮的人,到底哪里來的立場說他?
顧燃似乎看得出他在想什麼,輕聲說:“這不一樣。”
江忱不由覺得好笑:“哪里不一樣?”
“你說過你不喜歡抽煙。”顧燃的聲音平靜。
江忱的動作倏地頓住。
他彈了二十多年的鋼琴,手指的穩定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相比。卻在聽到那句話的剎那,不可控製地顫了一下。
一並顫動的,還有他那顆沉寂多年的心。
沒錯,他當年的確向顧燃透露過自己不喜歡煙的味道。從那一天起,隻要顧燃抽煙,都會特意避開他。
“工作壓力大嗎?”顧燃淡淡問他。“有點。”江忱說得雲淡風輕,手心卻有汗滲出。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絲的緊張——
因為他說謊了。
壓力大?就算演藝圈的壓力再大,又怎麼能和少年時那段昏暗時光相比?
他從沒有想過告訴顧燃,他隻是想知道顧燃抽煙時的感受,好像隻要這樣,顧燃就還在他的身邊。
他會把這個秘密和那段放不下的感情,永遠爛在心底。
江忱默不作聲抽完了一整支煙,突然說:“我會記得少抽煙的。”
頓了頓,又說:“……你也一樣。”
“好。”顧燃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江忱將煙頭扔進紙簍,看向腕表:“明天的約會地點在哪里?”
他聲音冷淡,“約會”兩個字被說得如同吃飯一樣寡淡,像在機械地完成任務。
“A大。”顧燃說。
“嗯。”江忱並不意外。
他和顧燃曾經同校的事,節目組早就調查清楚。
當初他復讀一年,考進A大,和顧燃再次成為同學,兩人卻因為專業不同,從沒有過任何jiāo集,再加上他要籌備演唱會,而顧燃更多忙於拍戲,兩人連麵都沒見幾回。更別說是后來,顧燃畢業后去國外攻讀金融碩士了。
這次的約會劇本是《校園戀情》,會設定在A大顯然是節目組的心機。
江忱撣了煙灰,率先結束了這場並不愉快的jiāo談:“回去了。”
話雖這麼說,回到房間后,他卻沒有關掉通往陽台的門。
隔著一堵牆,聽見隔壁的動靜,他竟有一種莫名心安的感覺。
五份鐘后,他聽見顧燃拉上陽台的門,回到房間。
十份鐘后,隔壁浴室傳出浴室水流動的聲音。
江忱閉上眼睛,腦中卻浮現出顧燃淋浴過后充滿活力的身體。
半小時后,入睡宣布失敗。
他輕喘著氣從chuáng上坐起。襯衣不知不覺被汗水浸濕,緊貼在身上,帶來不舒服的黏膩感。
手指輕抵額頭,有剎那的失神。
直到聽見門外細微的動靜,江忱才回過神。一看時間,已過零點。
喉嚨有些gān澀,他起身下chuáng,手旋開房門,去了趟廚房。
二樓漆黑的走廊,燈光勾勒出兩道清晰的輪廓。
“你為什麼會來?”秦絕的聲音聽上去份外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