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255章看望生病的一把手
張東峰問小護士:“這幾天葉書記病情怎麼樣?”
“時好時壞,今天好像好多了。”
說著話,三人來到了葉元秋的病房門前,護士上前敲了敲了門:“葉書記,張縣長來看望你。”
張東峰聽到葉元秋應聲說道:“是張縣長?進來進來。”
小護士推開門,張東峰看到葉元秋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的縣委副書記秦方澤。葉元秋欠了欠身子,向張東峰招了招了手:“東峰,你來了?”
張東峰快步走過去,雙手握住葉元秋的手:“葉書記的病好些了嗎?”
葉元秋和氣地說道:“好多了、好多了。”
張東峰等葉元秋鬆開手,扭頭看了看秦方澤,回了一個笑容:“秦書記也在啊!”這些天,張東峰的心綳得實在太緊了,連臉部肌肉都僵硬成了一種固定的格式,現在突然想要笑一笑,感覺肌肉都不太配合。
秦方澤象徵性地抬了一下屁股,說道:“我也是剛進來,來看看葉書記。”說完,又坐回椅子上。
張東峰轉過身,看了看林興。
林興一伸手把禮品放在床頭櫃上,朝著葉元秋和秦方澤笑著打了聲招呼,就退了出去。
張東峰緊接著說道:“這幾天,我心里一直擔心著葉書記的病,可苦於份身乏術,現在一回來就趕了過來。”
“東峰,這一次我算是撿了一條命。”葉元秋嘆了口氣,馬上又轉換了話題:“都這麼晚了,你還過來,這些天累壞了吧?”
張東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從葉元秋欣喜的表情里,張東峰覺得自己選擇回來的第一時間來醫院進行看望的行動是對的,至少比明天早上過來,在葉元秋心里的份量重多了。
這樣想著,張東峰便謙和地說道:“我累一些不算啥,隻要葉書記身體早日康復就好。”
葉元秋呵呵一笑:“我這老毛病,方澤清楚,說犯就犯。現在好多了,本來打算出院,住到這里還沒有家里清靜,可醫生死活不同意,說半個月后才能考慮出院。”葉元秋說的是實話,剛病倒的那幾天,基本沒什麼人會來醫院看他,主要是精神不好。
當他完全清醒后,每天都會有一撥又一撥的人到醫院來看望。
葉元秋心里當然明白,這些人名義上是來看望他,實際是送禮拉關系,不是真正來看他的病,而是看著他手中的權力。
於是,一張張不明數額的銀行卡、購物卡紛紛向他砸來,隻是都被他嚴厲拒絕了。要擱以往,他會說一些謙讓之詞,然后順手塞進床頭櫃的抽屜里。
現在,哪有那個心思?省委考察組剛走,關鍵時候卻出了這樣的事故,能不擔心嗎?
他苦熬這麼多年,不就為了一步步向上跨個台階,可現在,弄不好他的一切努力會因為這次礦難而前功盡棄。
一想起這個早不來晚不來的礦難事故,葉元秋就不由得怨恨起了明寧鎮委書記李澤鬆,真是用人失誤啊。
要不是李澤鬆這麼馬虎,也不會釀成如此大錯。當張東峰向他打電話說救援結束、井下十三個礦工全部遇難的消息后,葉元秋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心都被掏空了,差點兒又背過氣去。
葉元秋現在完全絕望了,仿佛覺得病情又加重了。
剛才秦方澤告訴他,說調查組已經得出了最后的結論,煤礦透水事故是自然災害引發的,省、市參與事故調查的領導、專家都已經回去了。
最主要的是,明寧煤礦四證齊全,而且出事之前市安監局剛剛檢查過,不存在安全隱患。
秦方澤說這些情況,主要是讓葉書記放心,好好養病,后麵的工作,大家一定會做扎實。
聽了秦方澤的這些話,葉元秋滿心的糾結惆悵像封凍的冰塊慢慢消融了,頓時感到一陣暢然,病情一下好轉了許多。
葉元秋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何將礦難的陰影從他升遷的路上抹去,即使抹不幹淨,能淡化一些也好。
張東峰現在這麼晚堅持來看他,葉元秋的心情又好了許多。
葉元秋的心情也影響了張東峰,他聽到葉元秋連著兩次稱他為“東峰”,讓張東峰心里也熱乎起來。
一把手對人的稱呼很有講究。
一種是職務前麵帶姓,比如“張縣長長”,這種稱呼就很平常,在大多數場合,一把手都會這樣進行稱呼,表明是一種工作關系。
第二種是職務前帶名字,如“東峰縣長”,這種稱呼就比第一種親切了很多,但還是有距離。
第三種就是省去姓,直接呼名字,這是一種待遇最高的稱呼,說明你在一把手心里的位置很高,你們之間不僅僅是工作關系,還有更深層的私人關系。
如果有一天一把手直接叫出你的姓名,說明你們之間已經有了問題。
現在看來,葉元秋對張東峰的表現還是滿意的。
等到葉元秋笑完了,張東峰說道:“葉書記,今天我過來,一是看看您,二是想把整個救援的情況向您簡單匯報一下。”
說完,張東峰看了一眼秦方澤,希望后者能主動回避。
隻是秦方澤絲毫沒有進行回避的意思,張東峰心里清楚,秦方澤並沒拿他這個代縣長當回事,他隻能當麵匯報了。
張東峰剛要開口,葉元秋笑著說道:“不急著說。這起突發事件,古林得為你記上一功。”葉元秋說完,又轉過頭看了看秦方澤,“當然還有方澤。”
秦方澤感激地笑了笑,目光轉向床頭櫃上放著的水杯,里麵還有多半杯水,但秦方澤還是趕緊拿起水杯去添水。
聽到葉元秋將自己和秦方澤放在同樣的位置,張東峰突然莫名地生出陣陣涼意,甚至對葉元秋這種“和稀泥、抹光牆”的態度有點反感。
這次事故處理,秦方澤幾乎充當了一個看客,露了幾麵就不見人了。
張東峰算是看清了秦方澤的真正嘴臉。
看來,在他來之前,秦方澤已經搶先將救援工作進行匯報了,現在他再匯報,顯然已是多餘。
張東峰內心的不快還是從眉宇間一閃而過。葉元秋似乎感受到了張東峰情緒的細微變化,馬上沉下臉,鄭重其事地說道:“情況我基本掌握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善后工作處理穩妥了。”
“接下來,在對當事人的處理上,我們一定要把握一個原則,那就是務必站在維護古林良好形象的立場上,本著客觀公正的態度,從古林和諧發展的大局考慮,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同時,也要給古林的老百姓和死難者家屬一個圓滿的交代。”
張東峰不停地點著頭,反復咀嚼葉元秋話里的意思。
葉元秋雖然打的是官腔,講的是官話,可潛藏的意思卻很明顯,他是古林的一把手,說白了,古林的形象就是他的形象,一切都必須服從服務於這一大局,否則,就是對他形象的毀損。
與此同時,葉元秋還為這起事故的最終處理定下了一個基調: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三兩句話就把什麼都說透了,這就是功夫。
張東峰打好腹稿的匯報盡管咽回肚子,但心里還是很佩服葉元秋的語言藝術。
張東峰還沒來得及回應,秦方澤馬上搶先說道:“葉書記說得對!我們一定要按照葉書記的指示精神把事情辦好。”說完瞥了一眼張東峰。
張東峰頓了頓,接著說道:“是啊!我們既要確保古林的形象不受影響,又要讓相關責任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同意葉書記的觀點。”
葉元秋聽了張東峰的表態,輕輕地點了點頭:“東峰,你剛來古林,對整個情況還不是很熟悉。”
“剛好方澤在,今天算是書記辦公會吧。我想,后麵的事情就交給方澤去負責處理。方澤你覺得怎麼樣?”
“我一定把葉書記安排的工作做好。”秦方澤馬上坐直了身子,高興地進行表態。
“那好。東峰,你是代縣長,精力還是要用在縣府的全盤工作上。好好休息幾天,到下麵去走走,為下一步工作的開展打好基礎。”
“另外,‘鄉洽會’好不容易在古林舉辦,開幕式要搞得漂漂亮亮,這也是我們古林的形象!現在時間已經很緊了,一定要把所有環節都想周密了。東峰,你覺得呢?”
張東峰聽著葉元秋的話,心里不覺泛起了一絲波瀾。
看來,我這個代縣長,在葉元秋心里遠沒有秦方澤有份量。
從葉元秋和秦方澤的一應一和中,張東峰明白了葉元秋貌似商量的口吻,實則包含著不容任何人更改的氣度。
沒等張東峰說話,葉元秋馬上“哦”了一聲,說道:“對了,安全不是由華安副縣長主管嘛,他明天就回來了,那就讓他配合方澤吧!”
張東峰隻好點了點頭:“好的,就按葉書記安排的辦。”
張東峰心里明白,一把手跟你商量,其實是他已經盤算好的,隻不過是讓你知道而已,這已經算是眼中有你。
在很多時候,你聽到的隻是一個結論,連“商量”的這個過程都省了。
張東峰之所以妥協,還有另外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