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第396章 在我身边不在我身边都能好好的
沈恩寧呆呆地看著黎墨琛指間多出來的腥紅，他不是討厭煙味，不抽煙的嗎？
這是怎麼了？
她抿唇想著，然后木木地坐在搖椅里機械地一下又一下地餵著自己零食吃。
等把一大袋的零食吃完，已經是半個多小時以后的事了，沈恩寧也準備要去睡覺了。
再一次下意識地往樓下一看，已是一片空蕩蕩的。
她看著那片空蕩，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黎墨琛之前一直站在那里的樣子。
驀地心頭就浮起重重的失落之感。
睡意不知怎的就跑了個無影無蹤的，沈恩寧眨巴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景，思緒一下飛出去好遠好遠。
……
次日醫院。
醫生剛剛過來查完房，霍老爺子便進來了。
他沒有說話，就坐在那里凝著霍靳北足足看了一份鐘后，冷冷地笑了一聲，“霍靳北，你現在可真是長本事了你！”
霍靳北神色淡漠地看向他，“爺爺何出此言？”
“我何出此言？我看你是想把我氣死才甘心！”要不是他現在還病著，老爺子正想再用拐杖抽他幾下，“怎麼你的手下沒跟你報備我去湘城找莞莞的事嗎？還是你非要在這里跟我揣著明白裝糊涂？真當我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腦子也不好使了？我告訴你，老頭子我還結實著呢！”
“……”見他氣得額頭的青筋都要暴跳起，霍靳北忙無奈地勸他道，“您當心血壓再升起來！”
“用不著你擔心，我來時已經吃了兩顆降壓藥了！”霍老爺子瞪他一眼
，“我問你，為什麼阻止我見莞莞？你在怕什麼？”
“您見她要做什麼呢？”霍靳北不答反問道。
“做什麼？我當然是要把她帶回來！”老爺子氣呼呼地說道，“難不成要她一個人在那邊還以什麼方小萱的身份生活嗎？好好的有自己的家不回，偏要在外麵認了別人當父母這算怎麼回事？葡萄不管了？不要了？往后每一年的清明節把要祭奠自己父母的事也都不要了？”
他話音落下去好大一陣后，霍靳北都沒有吭聲。
好半晌后，他喚著霍老爺子道，“爺爺，您在湘城雖然沒有接觸到她，但也算是見到她了吧？您覺得現在的她看起來怎麼樣？”
老爺子回憶著在湘城遠遠看到唐莞莞的畫麵說道，“很好很健康啊，雖然是隔的有些遠，但不難看出氣色很不錯，瞧著好像比以前看起來還年輕了些。”
霍靳北勉強地牽牽唇角，“所以，既然她在那里那麼好，為什麼還一定要她回來？”
他這話老爺子可不愛聽了，他又一次地瞪著他，“你這是哪門子的邏輯？難道她在那里什麼都好？就不能回來了？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明明還活著，卻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甚至連孩子都不認，這哪里是一個正常人該所為的？”
老爺子實在沒辦法理解他如今的想法，“你們還沒有離婚，你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麼是不能說開的呢？從前是有誤會你才那般對她的，現在你知道錯了，誤會也都查清
楚了，她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真相，她也有權利選擇是原諒或者是不原諒，以一個那樣的身份活在這世界上是什麼意思？還是你就是覺得這樣就萬事大吉了？她這一生就會順風順水了？”
“或許不會，”霍靳北眸眼堅牢地對上老爺子精銳的眸子，“但我一定傾盡我的所有保全！”
霍老爺子被他那個堅毅的眼神震的好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片刻后，他不解地搖頭，“靳北，你這是怎麼了？你是著了什麼魔了嗎你？這可是你的妻子莞莞啊，這也是你從少年時期就一直很傾心的莞莞啊，你甚至都全然不顧整個霍氏的名聲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揭穿你的母親，你那樣地為她這為她那，怎麼就不能把她帶回來，重新開始過日子呢？”
“爺爺，”霍靳北滿眼無奈地看著他，昨晚跑出去了一趟，后半夜又沒怎麼睡好的緣故，他整個人顯得很疲倦，“你知道的，從前我對不起她太多，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我不想再打擾她，我也請你，不要再去打擾她！”
“靳北……”老爺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的后果會是什麼？”
“我什麼都已經想過了。”霍靳北仍是那般堅定地看著他，末了，薄唇一字一句地吐出，“如果你執意要將莞莞帶回來，那我就隻能讓您沒有了我這個孫子。”
“霍靳北！”霍老爺子厲聲喚著他名字，眼神里從未有過的嚴厲，“你威脅我？”
“不敢！”霍
靳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地，“我隻是實話實說。”
呵呵。
霍老爺子在心底涼涼笑了幾聲，實話實說，真是好一個實話實說。
他坐在那里，蒼老的大手緊緊地攥著手里的拐杖，凝著霍靳北鬢間的白發看過好幾秒后，他忽然悲涼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恨爺爺？”
“沒有。”霍靳北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道。
話落后，他徐徐將視線移到明亮的窗外，今天天氣不是很好，外麵起了很大的風，他看著那些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梢，磁實的嗓音低低地道。
“爺爺，我隻是
覺得錯誤都是我犯下的，那些年里，我對莞莞都做了什麼，我想您應該都還記得，那些錯誤，是不能被原諒的，我已經錯了太多太多，我不能再一次地自私地什麼都不顧地就把她綁回來，她先是我愛的女人，后來才是我孩子的母親，我想她能好好的，在我身邊不在我身邊都能好好的。”
長長的一段話說得老爺子差點兒眼淚落下來，他握著拐杖的大手一下更用了些力氣，末了，他哽著聲道，“可是靳北，這樣太委屈葡萄了，你也……”
“不委屈，”霍靳北收回視線輕聲打斷他，“葡萄會和她成為朋友，她們母女還可以常常見麵，一起說說話，隻不過是要換成另外一種稱呼了，至於我，”
他垂下眼斂沒什麼情緒地一笑，“知道她好好的，並且過得還不錯，時常能聽到她的消息，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老爺
子滿腔的怒火被霍靳北這樣的一番話給說得熄滅了個徹底，一時之間，他百感交集。
然，很多很多的話哽在喉嚨里卻就是說不出來。
最后，老爺子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輕輕地拍了拍霍靳北的肩，他眼圈紅著所以沒敢看霍靳北的眼睛，“好孩子，爺爺先走了，好好養著身體，爺爺在家里等著你。”
說完，他柱著拐杖一個人慢慢地離開了病房。
霍靳北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心頭一陣酸澀，想著他為了他，那麼大一把年紀，特意奔到湘城去要帶莞莞回來，他整個人不是滋味的很。
“爺爺，”最后他喚著他，“謝謝您。”
老爺子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隻是衝他擺了擺手。
走出病房后，老爺子悲痛地閉了閉眼。
兩個當年那麼互相喜歡的年輕人，如此便是結局了嗎？
他好不甘心啊？
可是又能怎樣呢？
他心愛的孫子已經做出了選擇。
倘若他再出手，說不定又會釀出一場巨大的悲劇。
他不再年輕了，怎麼可能再承受得了那樣的結果？
所以。
罷了。
罷了。
不再參與了。
他不再參與了。
病房內。
霍靳北望著緊閉的病房門，終於真正地長長地大舒了一口氣，他閉眼沉沉地靠在床頭，良久后，唇邊勾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
莞莞。
以后再也沒有人去打擾你了。
父女兩個再次去湘城已是兩周以后的事了，一路上，也說不出來為什麼，霍靳北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