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270章 再离
馬車突然震動了一下,楚楚立即被驚醒,騰的坐了起來。
剛一抬眸,視線便與正從外麵進來的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楚楚看著他,雙眼驀地一紅,猛地撲了過去,哽咽道:“我前段時間夢到你了。”
蕭瑾瑜張開雙臂牢牢的接住她,緊緊的擁在懷中,滿目繾綣的親吻著她的發,口中卻是訓道:“都要當母親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任性?”
這里是宮門口,要是被人發現了她,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
楚楚身子僵了下,悶聲道:“你都知道了啊。”
不用想,肯定是蕭一說的。
蕭一最愛打小報告了。
蕭瑾瑜輕輕推開她,垂眸看著她微凸的小腹,眼底涌溢著各種各樣的情緒。
他一直想要一個屬於他和她的孩子沒錯,卻不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她身體不好,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楚楚輕輕的握住他的手,溫聲道:“別擔心,我們好著呢,倒是你,你要活著回來,回來后我們一家三口回鎮南王府,再也不份開了。”
蕭瑾瑜眼中閃動著淚光,再次抱住了她,聲音輕輕道:“好,等我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份開。”
京中有江丞相主持不會出亂子,邊境的戰士們還在等著他回去。
時間太緊,有太多的話來不及說。
蕭瑾瑜用力吻了吻她,猛地鬆開了抱住她的雙手,轉身出了馬車。
沒有一絲猶豫,也不允許自己有半份的留戀。
為國也好,為民也好,為她也好。
他必須打出一個盛世,讓她在后方安然無憂。
楚楚摸了摸有些發麻的唇,掀開簾子探身出去,便看到蕭瑾瑜翻身上馬。
他的身側,蕭二將一個暈倒的人放上馬背后,也跟著翻了上去。
楚楚望著高坐在馬背上往頭上戴著鬥笠的男子,想要再說些什麼。
可他卻已拉了繮繩,縱馬離去。
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再回頭。
匆匆忙忙的來,匆匆忙忙的走。
楚楚看著他越來越遠的身影,逐漸的紅了眼眶。
這次離開,恐怕要等到戰事結束才能回來了。
也不知道還要多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他們的寶寶出世。
“夫人。”
蕭一來了有一會兒了,見楚楚發呆,便忍著沒打擾她。
眼下進宮的人越來越多,再不走很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到時候就麻煩了。
楚楚吸了吸鼻子,放下簾子回到車內,淡聲道:“回去吧。”
……
連續趕了幾日幾夜的路,跑死了一匹馬后,蕭瑾瑜終於抵達了邊境。
聽聞兩軍還沒有再度開站,蕭瑾瑜便沒急著回軍營。
在邊陲小鎮里找了一家客棧,要了間客房,把被五花大綁的鎮南王提了進去。
鎮南王被如此對待,也不惱怒,淡聲道:“你有什麼想問的,便問吧。”
蕭瑾瑜冷冷的看著他,寒聲問道:“為什麼?”
“趙玉他害死了你娘,還害死了時暮和阿秋,他該死。”
“因為我是他的兒子,所以我也該死。”
鎮南王眸色微顫,偏頭看向別處,硬聲吐出一個字:“是。”
“那阿綾呢?”
“我沒想要她的命,她是時暮和阿秋的女兒。”
不管他和趙玉之間如何,他們和雲重錦之間如何,江時暮和曲秋都是無辜的。
即便江時暮不再把他當朋友,但在他心里,江時暮永遠是他的朋友。
所以,即便楚楚的存在再壞他的事,他第一反應也是將她送走,而非取她性命、
蕭瑾瑜冷笑,譏諷道:“你既想要我的命,何必做這麼多事,當年將我帶回鎮南王府時直接殺了便是。”
在楚楚讓蕭一給他遞信讓他小心聞嘯和他父王之前,父王便用鎮南王身份出現在他麵前,他不會對他有任何的防備,他也早就能得逞了。
鎮南王垂下眼眸,沒有回答。
這個養子是趙玉的親兒子沒錯,可也是雲重錦的孩子。
他越是長大,就和雲重錦生得越是相似。
他當年便是因為不願麵對著這樣的一張臉,才會毅然離開鎮南王府,多年不歸。
回京之后,他之所以沒有用“聞嘯”這個身份出現在養子麵前,一是怕身份暴露,二是擔心自己看著這張臉下不了手。
天知道,這些年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他曾多少次徘徊在殺他已經不殺的糾結之中。
恨到極致時派人出去取他性命,回想起雲重錦時又心生不忍,所幸不聞不問。
反復的糾結,因此一拖再拖,轉眼間十幾年就這麼過去了。
矛盾的人,果真一事無成。
蕭瑾瑜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鎮南王認真的想了想,笑道:“若說遺願,就隻有葬在你母妃身旁這一事了。”
蕭瑾瑜輕輕點頭,“可以。”
不管怎麼說,這個男人給了他母親名份,也給了他身份地位,養育了他這麼多年。
他的親生父母或許都虧欠了他,唯獨這個男人沒有欠他什麼。
鎮南王盯著蕭瑾瑜那張臉,恍惚中像是看到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那個沒有愛過他,早已離他而去的女人。
鎮南王輕聲問:“你恨我嗎?”
蕭瑾瑜沒有回答,隻是道:“當年我和母妃隨你進京前,母妃曾與我說過,等回鎮南王府了,就給我生個妹妹。”
說罷,再也不看鎮南王一眼,轉身離開。
鎮南王一愣,唇角還噙著笑容,雙眼卻不斷的流下了眼淚。
其實當年回京之前,他和雲重錦曾經吵過一架。
雲重錦不願回京,是他偏要帶她回去,想讓趙玉知道,最后是他得到了她。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
如果不是因為他,雲重錦就不會死,養子也不會白白被蠱蟲折磨了這麼多年。
枉他這麼多年來還責怪過雲重錦,責怪她為了趙玉的兒子離開他。
蕭二見自家主子出來,道:“陳將軍遣人來問話,問您什麼時候回軍營。”
蕭瑾瑜淡聲道:“現在回去。”
蕭二看了眼那扇緊閉的門,猶豫著問:“王爺他……”
蕭瑾瑜搖頭,“走吧。”
那個男人對他和他母親有恩,又對楚楚再三留情,他不該死在他手上。
況且,也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或許從他母妃死去的那一刻起,這個男人就已經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