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第656章 以命换命，她自愿的

阿零的麵色沒有任何改變，可是他的眼眶卻紅了，主子的命令他無法違抗，哪怕眼睜睜地看著王妃去死，隻要王妃說一句不許救，他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勸主子別把驅使自己的方法告訴王妃，別讓自己認王妃為主，那樣的話，他就不用聽王妃的話，也就不必在兩位主子的命令之間左右為難。

“沒有其它辦法麼？”顧懷珺用劍撐著，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鳳幼安搖頭：“就算有其它辦法，也來不及了。謝謝你救了他。”

原來，定北侯和鳳謙的早已到達揚州，就是為了找機會刺殺公孫毅，可沒想到災難突至。

於是他們改變策略，到處搜尋幸存者，而那些流放之人的家屬就成為了他們的目標。

這舉動自然瞞不過奉命來到揚州，搜尋關於楊遷的情報的顧懷珺，他注意到此事之后，悄悄跟了上去，結果便看到那日金鳴山的發生一幕。

當時公孫毅落水之后，被一道詭異的暗流卷走，潛伏在隱蔽處的顧懷珺連忙下水去救他，結果體力不支，差點連自己都搭進去。

最后，還是小黑把他們給馱上岸，不料剛上岸便好巧不巧遇上定北侯他們埋伏的人，為了保護公孫毅，顧懷珺遍體鱗傷。

雖然他們仗著小黑和灰灰僥幸逃/脫，可他們的逃亡之路，卻遭到接二連三的刺殺。

今日被小黑帶到這座破廟落腳，刺客不一會兒便到了，雖然顧懷珺拼死保護了公孫毅沒讓刺客得逞，可他仍舊對公孫毅的傷無能為力。

幸好……

王妃來了，曾經把他從鬼門關拉出來的王妃，她來了。

可王妃這麼厲害的人，救活王爺卻需要犧牲性命嗎？

顧懷珺一時不知所措。

“王妃，那麼換我可以嗎？我來救王爺。”

鳳幼安道：“你不行，在場的人隻有我可以。”

顧懷珺崩潰大吼：“果真沒有半點方法嗎？非要人去死的話！可不可以讓我來！那麼大的攤子需要你們收拾，你就想這樣一死了之不管百姓死活嗎？”

“我也想活！”鳳幼安看著情緒激動的顧懷珺，眼眶不爭氣地紅了，她迅速擦去眼淚，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隻有我能救他，你一定明白為什麼！”

顧懷珺啞口無言，他的確輕狂，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懂得知恩圖報，王妃和王爺救了他和嫂嫂，這個恩他記著！他並不希望恩人死去！

可是他能怎麼辦？

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換都沒有資格。

他穨然地靠在門上，喉結上下滾動，眼里有激烈的情緒在燃燒。

望著無知無覺，陷入深度昏迷的公孫毅，鳳幼安的眸一下便軟了下來。

從師父那知道自己可以救公孫毅開始，鳳幼安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日，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真的到來時，她的心還是慌得不成樣子。

這一年多和公孫毅相處的點點滴滴，浮光掠影般在腦海中重現，那些曾經流過的血與汗，她都可以輕描淡寫一笑而過，唯有公孫毅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與他共度的時光，每一剎那都是那麼的彌足珍貴，足以讓她永遠銘記。

死過一次，她根本不怕死，她隻是擔心黃泉路上太冷了，沒有公孫毅陪伴，她會孤單會害怕。

真的不想離開，他們還沒有建起一間小屋，一起經歷四時的變化，他們立下的誓言，都還沒有兌現，她真的好捨不得……

鳳幼安看了公孫毅許久，許久，久到窗欞折射進來的夕陽把她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她才慢慢悠悠地道：“零，別忘了幫我告訴衛殊，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讓他不要為我難過，下輩子，我還想遇見他，到時候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他。”

下輩子，再做兄長的好妹妹，不讓兄長擔心，不讓兄長難過。

“最后，轉告王爺，一切就交給他了。請他幫我照顧好娘親和小茜。”

交代完一切，鳳幼安在旁邊升了堆火，讓顧懷珺尋了一個破瓦罐洗淨，放到火上熱了些水。

她把公孫毅的衣裳脫下，清洗了傷口周圍后，她用消過毒的匕首，剜去傷口的腐肉，然后徹徹底底地消了一次毒，再用靈芝製成的藥粉灑在傷口上。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用麻沸散，可是公孫毅卻沒有任何反應。

連如此劇烈的疼痛，都不能喚醒他的意識。

明珠和灰灰爬在一旁，黑曜石般的眼睛圓溜溜的，里頭仿佛也寫滿了擔憂。

廟外麵的小黑和小紅不安地打著響鼻。

但這一切都沒有影響鳳幼安的動作，等手腳麻利地處理好傷口后，她把一直不離身的手鐲取下來，所有的針排成一排，經過消毒后，她開始給公孫毅下針。

等把公孫毅身上的穴道全部打開，她吩咐零：“去外麵守著，一個時辰沒到，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進來，誰也不能進來打擾。”

“顧公子，麻煩你也出去。”鳳幼安又道。

阿零把欲言又止的顧懷珺拉了出去，鳳幼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是她並未有任何猶豫，再給公孫毅灌下幾粒藥丸后，她用匕首劃開公孫毅的右掌心，黑血從傷口慢慢流出，一點點滴在幹草上。

睏擾公孫毅十數年的毒，雖然霸道詭異，但解起來並不難，毒在血液之中流淌，那把血換了就行了。

她測過，她的血和公孫毅的相融，隻要把公孫毅的血放了，再把自己一身帶著解百毒的血給他，那他就再也不用受噬心之苦，再也不用時刻擔心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等血流得差不多時，鳳幼安又割開他左手的穴道，再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換給了他。

因為提前施了針，公孫毅身上幾個特殊穴道被打開，鳳幼安的血一接近他的傷口，便被吸了進去。

公孫毅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而鳳幼安的麵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邃蒼白。

漸漸的，她體力不支，歪倒在公孫毅身邊，可身上僅有的血，仍舊源源不斷地被吸了進去。

黑暗大片大片涌上來，鳳幼安隻覺得身上的溫度被一點點抽離，仿佛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般，意識也漸漸朦朧起來。

死亡的感覺再度來襲，鳳幼安已不像前世那般害怕了，隻覺得遺憾。

遺憾沒有補償兄長，無法陪他為陸家九族洗刷冤屈。

遺憾沒能好好孝順娘親，親眼看著被她奪去一切的小茜幸福。

至於楊遷、二哥、白大哥和師父，他們一定能夠照顧好自己的吧？

最最遺憾的，還是無法親眼見證昭華實現宏願的時刻。

所幸，兩輩子都死在昭華懷里，她知足了。

如果上天真的有眼，請不要再讓她重活一世，這一路磕磕絆絆，好不容易走到這里，再堅持堅持，曙光就在眼前，她不想再走一遍。

不想再回到和昭華沒有相識之前，不想再回到昭華仍舊被毒折/磨的時刻。

“昭華，我有沒有說過，我真的很愛你……”鳳幼安的聲音，輕得像風在呢喃，她在明珠和灰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緩緩閉上了雙眼，倒在公孫毅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