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 在不在乎(三)
將她放下,厲鈺就要站起身。
宣知翡眼疾手快拉住他:“別走。”
然后將身子往里麵挪了挪,讓出一點位置:“夫君上來。”
厲鈺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沒有動。
宣知翡自然也看見了他的反應,這個人,還學會偷聽別人講話了。
她跪坐起來,抓住他的手,入手是一片冰涼。
想起自己之前莫名衝他發的那通火,宣知翡覺得心里酸酸的,抓著厲鈺的手放到嘴邊,小心翼翼的呼了呼:“手都凍僵了,你個傻子,怎麼不知道多加件衣服?”
厲鈺反過來安慰她:“沒事,夫人不用擔心,行軍作戰的時候比這個狠多了,我皮糙肉厚的,沒有關系。”
宣知翡微微用力,拉著他在床邊坐下,然后彎腰去脫他的鞋。
厲鈺忙道:“夫人,別,我自己來。”
宣知翡眼疾手快按住他,凶道:“你躺好!再亂動我就咬你。”
厲鈺麵色有些復雜,伸到半空中的手沒有放下,順勢落到宣知翡的背上。
不一會兒,便感覺到手底下的女人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這一次真的不是宣知翡矯情,她隻是想給厲鈺脫鞋而已,結果掀開他的衣袍一看,底下的靴子都被浸濕了。
最開始她以為是水漬,等脫掉靴子一看,里麵的白色襪子都被染成了血襪了。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將長襪一點一點脫了下來,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腦子里卻全是折枝那段話。
“將軍本來想給您洗的,結果脫了鞋襪才看見您腳上全是水泡,將軍立馬去請了馮大夫過來,先是看診,看完診再親自拿針把您腳上的水泡都挑了,挑完了還一個個上藥。知道的是您的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呢。可把府里的丫鬟婆子們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她的夫君,不會說那些纏mian的情話,不會了解她那些細微的小女兒心思,可是他對她的在乎,都在他的行動里。
他這樣好,她卻庸人自擾的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歲月無聲,情深意長,她笑自己太過痴傻。
厲鈺的腳,已經被血糊的看不清傷口到底在何處了。
“折枝,折枝,折枝。”宣知翡朝門外大喊幾聲。
茯苓聽見喊聲推門進來,蹲身一禮:“回稟夫人,折枝姐姐回房沐浴去了,現在是奴婢當值,夫人有何吩咐?”
宣知翡道:“你去打兩盆熱水進來。”
“需要麻布嗎?”茯苓看見厲鈺全是血的腳,問。
宣知翡道:“不用,熱水就行。”
茯苓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將東西拿了回來。
宣知翡接過,又讓她下去了。
屋內恢復安靜,宣知翡先用熱水將厲鈺的腳擦洗幹淨,再用另一盆淨了淨手。
收拾完之后,她將腰間的香囊取了下來,一打開,里麵滾出一堆白玉小瓷瓶。
宣知翡拿起其中一個,揭開瓶塞從里麵倒出一顆藥丸來遞給厲鈺:“夫君吃一顆。”
厲鈺頓了頓,猶豫道:“……夫人,我傷的,好像是腳?”
外傷,不是該在傷口摸藥嗎?
宣知翡看著他略帶驚慌的神情,不由笑了:“我知道,隻要是外傷,這個都可以用,夫君試試。”
厲鈺抿了抿唇,皺眉接過,深吸一口氣,將藥丸吞了下去。
然后,他便驚訝的發現,自己腳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了,甚至,連絲毫疤痕也沒留下。
“……”
所以,這是,什麼藥?
宣知翡得意道:“這個叫‘一發丸’,隻要服下之后,可以瞬間治愈所有外傷,厲害吧?”
之前在蒼梧山的時候給那個刺客也試過的,無論是治傷還是折磨人效果都出奇的好。
這是除開碧葉虯禠解藥之后厲鈺第二次見到宣知翡拿出藥丸,雖然之前她也去了傷兵營,但是表現的隻是醫術,且厲鈺也知道她曾經跟隨過一個前輩學習醫術的事情。
所以一直以來,厲鈺也隻是覺得宣知翡醫術不凡,血也不同於常人而已。
這藥丸,讓他隱約意識到些什麼。
厲鈺嚴肅的看著她:“夫人可有這個藥的藥方?”
宣知翡道:“有啊,怎麼了?”
真的有。
有藥丸雖然稀奇,但是有藥方,這就是稀奇,外加古怪了。
為了印證心里的猜想,厲鈺又道:“那加上之前碧葉虯禠的藥方,夫人可還有旁的藥方?”
“有啊。”宣知翡道,然后將香囊里的東西一骨碌全都倒了出來,將一堆小瓷瓶扒拉扒拉各自份開,然后指著其中幾瓶道:“這幾個,是解藥、療傷藥、治病的藥,鎮痛的藥和凝神定氣的藥。”
再指著另外的幾瓶:“這幾個里麵裝的都是毒藥,我武功不好,這些便是防身利器了。”
至於剩下幾瓶,宣知翡神秘兮兮道:“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抓來的寶貝,以后有機會了給夫君看看。”
厲鈺看著她對一瓶瓶在他看來長得完全一模一樣的白玉小瓷瓶如數家珍,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寵溺道:“背這麼多在身上,不重嗎?”
他沒有問她是如何區份的,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特別是涉及到性命相關的東西,夫妻之間也是如此。
世間最好的能守住秘密的方式就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宣知翡願意將這些東西給他看,已經是十份的難能可貴了。
宣知翡拿起其中一個小瓷瓶遞給他:“夫君感受一下。”
厲鈺接過,這白玉小瓷瓶看起來份量十足,拿到手里卻是輕若無物。
他的小妻子,真是處處都藏著驚喜。
宣知翡展示完才想起來:“夫君問這個做什麼?可是有什麼需要嗎?”
厲鈺想了想,方才鄭重道:“夫人可否願意,將‘一發’丸的藥方贈與我一份?”
“可以啊。”宣知翡立馬答應下來。
厲鈺有點哭笑不得,這場景,怎麼跟上一次問她要碧葉虯禠的解藥的時候那麼相似。
自家這個傻夫人,到底知不知道藥方意味著什麼啊?
“夫君要得急嗎?急的話我現在就寫給你。”宣知翡說完,作勢便要起床去寫藥方。
厲鈺攔腰抱住她:“不急,且有一件事我想問你,若是旁人向你討要藥方的話,你也會給嗎?”
他這話沒有半點拈酸吃醋的意味在里麵,就是純粹的字麵上的意思。
“旁人?”宣知翡不太明白他是指誰。
厲鈺想了想:“比方說,夫人的家人,或者是旁的大夫,再或者是你院子里的大丫鬟,折枝。”
宣知翡斬釘截鐵道:“不給。”
這答案還真的讓人挺意外。
“這是為何?”厲鈺問。
“家人與折枝於醫術上都是外行,他們若有需要,隻要藥就行。至於同行的大夫……”宣知翡認真道:“夫君不是大夫,也許不知道,這種藥方不比平常生病時大夫開的藥方,屬於個人的招牌,輕易是絕不會外傳的。”
說著指了指床上散落的小瓷瓶:“我這些藥雖然不敢說是世界上獨一份吧,但是至少是萬金難求,輕易送給旁人那可不是太虧了。”
厲鈺:“……”
其實,這條規矩他還挺知道的。
宣知翡想了想,補充道:“況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這世間有解毒藥也有毒藥,特別是解毒聖藥,這一類型的藥方若是流傳出去,被那些心術不正的人知道,便有可能會讓他們研製出更為棘手的毒藥,於天下百姓來說,何嘗不是一種災難,醫者仁心,當然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一點,厲鈺倒是第一次聽說,聽完之后,隻覺得自家妻子渾身都在發著光。
他將她抱在懷中,下巴蹭過她頭頂的黑發:“既然如此重要,那又為何想也不想的便答應給我?”
“夫君不一樣。”宣知翡道。
厲鈺問:“哪里不一樣。”
宣知翡攤開手掌開始數:“第一,你不是大夫;第二,就算你是大夫,你得了藥方也不可能用藥方來賺銀子;第三,就算你用藥方來賺了銀子,那銀子你也不會中飽私囊,而是會用到軍隊上,軍隊強了,是為了保家衛國,所以就算用來賺銀子也沒關系;第四,如果真有惡人來搶,我家夫君武功高強,惡人定然搶不走。”
厲鈺看著她明晃晃的四根手指,笑著一把抓住:“我哪有你說的那樣好。”
宣知翡支起身子,抬頭望著他的眼睛:“那你說,你要藥方做什麼?”
厲鈺:“……交給軍醫,用於將士們的療傷。”
“你看。”宣知翡挑挑眉,毫不意外。
厲鈺:“……”
好吧,都被她說中了。
“不過……”宣知翡突然道:“藥方可以給你,用來給將士們療傷怕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