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章 几成把握
等待，消耗的何止是時間呢，同樣還有耐心和信心。
宣知翡不是當事人，但她也能感受到營帳內人焦灼的心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我不等了，我吃去看看。”
立馬有人跟上：“等我一下，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
眨眼功夫，滿營帳的人就走了一大半，宣知翡數著時間給魏凱旋餵了一顆藥丸下去，不能真正的解了他體內的蠱毒，但是可以讓他多活一會兒。
現在這個時刻，時間就是希望，就是生機。
如此又不知到過了多久，營帳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一大串腳步聲。
宣知翡抬頭，看見一張張悲傷的、沉郁的臉。
鳳嵐傾沒有轉頭，但他的屬下什麼性子他自己最了解，這麼安靜，人肯定是沒找到。
他心中一陣抽痛，緩緩閉上了眼睛。
剛閉上，外麵腳步聲又起。
一個陌生的但年輕的聲音傳來：“請問夫人在嗎？”
宣知翡聽出了這是誰，欣喜道：“我在，許貴貴你快進來。”
許貴貴應了一聲，掀了簾子進帳篷，身后還跟著，不對，是還抬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月白長衫，身形如紙片般單薄，麵容平凡，麵色蠟黃，整個人看著比魏凱旋還要憔悴幾份，此時已經處於昏迷狀態了。
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的魏凱旋看到那女子驀地睜大了雙眼。
宣知翡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反應過來。
“小心點，先把人放下再說，大家都讓讓。”
帳內眾人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過還是聽話的讓了路。
人剛放下，鳳嵐傾就過來了。
宣知翡沒有解釋，眼下還是先救人得好。
她二話不說替那女子診了診脈，一診之下卻是臉色一變，趕忙打開自己的香囊好一陣翻找，可是找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萬物生她壓根沒有帶在身上，現在回府去拿又來不及了。
情急之下，她猛然想起什麼，看向鳳嵐傾：“表兄，麻煩你立刻去找馮大夫，問他討一粒回天丸來，越快越好！”
“對了，再帶一套銀針回來。”
鳳嵐傾眸色深沉，二話不說出了營帳。
“許貴貴。”
“屬下在！”
“你拿著本夫人的腰牌，立刻去趟將軍府，找落月居的茯苓讓她將藥房中寫有蠱那個盒子里的東西給本夫人拿來，騎馬去，快去快回！”
“屬下遵命！”
他們走了，宣知翡也沒有閑著，她讓折枝將那女子扶起來，伸出手在她身上飛快的點了幾處穴位，那女子有些難受的嗚咽一聲，柳葉似的彎眉擰成一團，顯然十份痛苦。
魏凱旋見狀，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宣知翡餘光瞥見了，直接道：“把他的嘴給我堵上。”
再笨的人現在也猜到這女子的身份了，人不在他們拿魏凱旋沒辦法，現在姑娘都來了，姑娘活著，他就死不了，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麼可能繼續縱容魏凱旋搗亂。
可惜了左找右找都沒找到何時的堵嘴的東西，一陣兵荒馬亂之后，終於有人急了，直接將外袍一撩，靴子一脫。
下一瞬，魏凱旋嘴里就多了一雙很有味道的襪子。
魏凱旋：“……”
宣知翡看了一眼，默默低下頭繼續忙活去了。
她點了女子身上的穴位之后，女子雖然有些反應，但是人卻沒有醒過來，不過再撐一會兒卻是沒有問題。
她站起身，思忖著寫了一個方子，交給老胡，讓他去傷兵營拿藥材，再把藥熬好了端回來。
做好了這些，鳳嵐傾也就回來了。
不過他不是自己回來的，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鳳嵐歌、溫墨含、馮知初、舒紅瑛和林大夫。
宣知翡抿抿唇，讓他去拿個回天丸，怎麼還把大半個傷兵營直接搬回來了？
進來之后，三個副將軍站在一旁，三個大夫直奔病患。
當然了，雖然來了，但真正給人看診的隻有馮知初一個而已，他給那女子診了診脈，診完之后突然看了宣知翡一眼，隨后掏出一顆藥丸遞給舒紅瑛。
“餵給她吃了。”
“是，師傅。”舒紅瑛恭敬的接過。
給了藥丸馮知初便沒再管了，而是站起身來，不遠不近的問宣知翡：“你準備怎麼做？”
大胡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馮大夫居然跟夫人……
不對，是跟女子……
不對，是跟除了他徒弟舒紅瑛以外的女子說話，還是如此心平氣和的說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
對此，先前在傷兵營的幾人都淡定多了。
尤其林大夫和舒紅瑛，這一下子兩個醫術精湛的大夫在這里，絕佳的學習機會，不要白不要。
讓女子吃了回天丸之后，兩人自顧的給女子診起脈來，診完了，做出一個基本的判斷，一會兒再聽夫人和馮大夫怎麼說。
羅伊蠱的事情馮大夫也是知道的。
宣知翡皺眉沉思，沒有回答。
馮知初一陣見血：“現在人來了，解蠱倒還好說，但是若是取心頭血的途中這女人死了，那母蠱也會死，母蠱一死，中了子蠱的也跑不掉。”
宣知翡眉頭更深。
如果這女子身體無礙，那麼她尚有一定的把握取心頭血然后將人保住，但現在……
這女子的身體，幾乎可以用命懸一線來形容了。
最最可怕的是，要救魏凱旋必須取這女子的一碗心頭血，但這女子卻又嚴重的心疾之症。
回天丸可以救回女子的命，不過心髒長時間的虛弱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補得回來的，本來就不怎麼樣，要是再強行取一碗心頭血，那……
如果過程中出現什麼問題，不僅僅是女子，很大的可能是兩個人誰都保不住。
這一點馮知初也診出來了，所以他沒有托大，直接來問宣知翡。
其餘人聽見他們的交談，也大致明白了現在的狀況，本來因為找到女子而略有放鬆的心情再一次提了起來。
營帳內再度陷入寂靜，有人深思，有人緊張。
半晌，鳳嵐傾突然走到宣知翡身邊：“弟妹，你要的銀針。”
宣知翡猶豫片刻，最后還是將銀針接了。
馮知初看著那針：“你有辦法了？”
“算是吧。”宣知翡勉強點頭。
他又問：“幾成把握？”
“三成。”
馮知初點點頭，若有所思。
一成之差？
一旁的鳳嵐歌眸光微動，問道：“馮大夫，若你來診治，不知有幾成。”
馮知初聽見女子的聲音下意識就皺眉，不過最后還是回答了：“兩成。”
鳳嵐歌噎了噎，眼中笑意有些勉強：“馮大夫真謙虛。”
“謙虛？”馮知初撇她一眼：“說兩成已經是自誇了，實際上一成不到。”
當然了，更確切的說，他現在可以說是一點把握都沒有，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為什麼要說實話，堂堂軍醫他不要麵子的嗎？
鳳嵐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如此尷尬的時刻，宣知翡看向鳳嵐傾，做了決定：“最多四成的把握，表兄如果同意，我便放手一試。”
鳳嵐傾神色凝重，垂下眼眸，不過彈指的功夫又抬起來，堅定道：“麻煩弟妹了。”
“好。”宣知翡微微一笑。
“替我準備麻布、熱水、針線、小刀還有一個幹淨的碗來。”
“對了，再端幾個爐子過來，燒得旺一些。”
鳳嵐傾立馬安排下去，很快這些東西便被遞到宣知翡手上，與此同時，交代讓傷兵營熬的那碗藥也熬好了。
宣知翡將其他人遣散，隻留下折枝一個。
至於魏凱旋，則是被她直接丟給馮知初照顧去了，一會兒這里可能會十份驚險，母蠱受難，子蠱也要跟著，她可沒有那個能力能同時看顧兩個人。
先給女子餵了藥，等了一會兒，她用熱水淨了淨手，然后伸手將女子上半身的衣物慢慢除去。
饒是已經特意多燒了幾個火爐子，在衣物離身的那一刻，昏睡的女子還是下意識的抖了抖。
“折枝，你扶好她，本夫人接下來的針法，你記得仔細看著。”
“是，夫人。”
折枝挨女子更近，圓圓的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自家夫人的手。
宣知翡拿出銀針，在火上烤了烤之后飛快的在女子身上扎了幾針。
每一針下去，女子臉上本就沒有多少的血色就更要黯淡一份，與此同時，她的體溫也要冷上一份。
這個過程女子一直沒有醒過來，開始的時候還會shen吟個一兩聲，到最后就跟失去了知覺似的。
等宣知翡最后一針扎下去，要不是還能看見女子心口在微微的起伏，折枝簡直要懷疑夫人是不是錯手把人扎死了。
扎針隻是第一步，為的就是能讓女子的身體處於一個更為平和的狀態，否則一會兒取心頭血的時候她這糟糕的身體會是個大麻煩。
折枝扶著人，宣知翡沒有幫手，自顧將小刀燒了燒。
然后一手拿刀一手端碗，盯著女子心口的位置，還時不時比劃一下，思考著從哪里下手。
折枝大氣都不敢出了，心跳如鼓雷，像是要蹦出來似的。
這個位置，一個不好，可是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