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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一世浮華-第504章 第504章 火烧来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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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第504章 火烧来仪楼

京城的后半夜總是靜謐無聲的,雨也就是在這時候停的。

來儀樓閉著門,封條貼在上麵,寫著:“京兆衙門封。”

來儀樓很大,也很豪華。

里麵曾經每天有許多清貴拿著無數的銀子,在里麵丟掉。

丟一兩是丟,丟萬兩也是丟。

它開的時間不久,但已經成為京城數一數二的銷金窟。

今天,它和京城的夜色一樣靜謐,隔著幾條街有一座王府,王府里坐著吳國唯一的異姓王。

異姓王姓王,清河王爺一生都很莽,靠著這個莽字,他跟隨著皇帝一起開過疆拓過土,也在封地享受過、囂張跋扈過。

但對於京城里的人來講,他是個土包子。

皇帝陛下愛他的時候,稱呼他為“清河啊。”皇帝討厭他的時候,喚他一句“老匹夫。”

回京是為了述職,也是為了替女兒尋們親事,原本隻想找些個同僚結親,沒想到在這里有一位皇子看上了自己的女兒,本以為攀龍附鳳,能讓清河王府水漲船高,誰料,竟一手將自己的女兒推進了泥沼。

自家你女兒固然有錯,但這背后的推手難道就沒錯麼?清河王靜靜的坐著,老臉上露出了一絲蒼涼。

如果可以,他寧願不帶著女兒回京城,就在封地為她尋門親事多好。

他沉默著默默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兒。

女兒呼吸平穩,臉色時好時壞。

清河啊清河,你真是豬油蒙了心,是你一手害了薔薇。

他起身,負手仰望蒼穹。

異姓王啊,雖然沒兵權也沒實權,可他本來就是個莽人,治理這種事情他做不來。

當年皇帝封他做異姓王前,問他要不要財權、治理權。

他搖了搖頭。

皇帝問他為什麼不要。

他說:“累球,煩人,不如富家翁。”

皇帝很高興,給了他一塊大大的封地。

封地上所有的民都為他積累財富。

財富很多是挺好的,可是不能救女兒。

錢財很多是挺好的,可是他老了,帶不走這些。

有塊吳國最大的封地挺好的,可是沒有繼承人。

這些都不打緊吧。畢竟他也是戰場上舔刀子一步步爬上來的,血海屍山里挺出來的。

那麼多的同袍都死了,他還活著。

一直活到現在。

清河王覺得鼻子有些癢,他不明白,為什麼隻想做富家翁的自己,卻有人想害他的女兒。

他也不明白,隻有述職的時候才過來住一住的清河王府里,為什麼種植著大片大片的蠱毒花。

趙太醫如果不說,他和園丁以及侍從還有闔府上下各色人等,隻覺著這些隨意開著的花不過尋常巷陌里的野花罷了。

“王爺,這花至少有五年了。”趙太醫說道。

五年,人生有幾個五年。

女兒也就四個五年都不到,就昏死在這里,昏死在來儀樓門前。

來儀樓。

清河王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有一簇很多年沒有燃燒的火在里麵嗤一聲點燃。

他“唉”地嘆了一口氣。

站起身子,掖好女兒不需要掖的被角。他轉過身子,從黑暗里走進昏暗的院子,將封藏多年的鎧甲拿來了出來,然后親自披掛在身上。

這鎧甲是異金打造,很軟、很輕,但防護能力卻極其優異。

是皇帝在他生日時賜給他的禮物。

他不記得是哪一年了。

他隻記得,十七年前的八月初九,女兒在一片薔薇花中盛開。

薔薇花是紅色的。大片大片的紅。

所以他給女兒起名王薔薇。

他想著自己土老帽一個,但王薔薇這個名頂好聽的。

他很喜歡,王妃也喜歡,薔薇也喜歡。

他寵著姑娘,希望有一天她像個公主一樣,在吳國的舞台上綻放。

是綻放,而不是凋零。

他記得最后一次見同袍是在五年前。

那年,有個大人物忽然死了。

他其實不太傷心那個大人物的死,他隻是覺著遺憾。

女兒還沒有見過這個大人物。

他記得那天,他坐在同袍將死的病榻前,同袍囁嚅著說:“老兵不死,隻是凋零。”

他覺著這話很漂亮,於是那年,他述職的時候,給吳皇講了。

吳皇扯著麵皮哈哈笑了一下,便肅穆了。

他剛想笑,望見皇帝的樣子,也跟著木了。

清河王爺彎下腰拿起一把刀,在手上稱了稱。

還不錯,挺稱手的。

然后他放下刀。

黑暗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道黑影沉默地看著他做的一切:

“王爺,不值,趙太醫說了,能治。”

“我咽不下這口氣。”清河王說。

他推開主院的門,推開前院的門,推開王府的門。

走上靜謐的長街。

街的遠處有人在打更。

那聲音悠長悠長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麵,那會兒他還年輕,皇帝也很年輕。

他和皇帝兩人站在山坡上,皇帝提著馬鞭指著山的那邊說道:

“清河啊,總有一日,朕要讓這山河隻喚作一個名字——吳!”

“願為王前驅!”

清河王笑了笑,攏了攏自己發白的發鬢。

今夜的風很大。有些冷。

但清河王覺得很好,他抬頭看著來儀樓的招牌,他眼前浮現出老兵之后的那些新兵。

“是個好兒郎啊。”他喟嘆了一聲。

呲聲起,火躥起。

大火映照著他的臉,滄桑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