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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一世浮華-第657章 第657章 陈端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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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第657章 陈端子之死

南疆的天多變,南疆的人心也多變。

李漆匠回來了,拉著幾車人頭回來,原本開始有些喧囂的餘坤城再次安靜。

餘坤城還是那餘坤城,李漆匠的餘坤城。

江予月強撐著回了八皇子府,當綳緊的弦鬆下來之后,她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花苑伺候著她脫下了皇子正妃衣冠后,她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那一張張猙獰的麵孔在她腦海咆哮,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們臨死時的絕望咆哮。

蠱毒是毒,尚有藥可救。

人心之毒呢?

這南疆,沒有天,沒有日語星辰,籠罩南疆上空的隻有李漆匠三個字。

生殺予奪,皆在他一人之手。

江予月推窗,仰望這天。

第一次,她痛恨自己如此無力……

花苑擔心的看著自家娘娘,從大營回來之后,換好衣物后,她就一直沉默的坐在小軒窗前,沒有人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清影回來了,匆匆的進了寢宮,在江予月的耳畔輕聲的說了幾句話,江予月赫然起身,失態之下打翻了桌上的花瓶。

“你說的這都是真的?”

“娘娘,千真萬確。”

江予月跌坐,秀眉緊皺。

李漆匠啊李漆匠,還真是大智若愚、大姦若忠。

在琢磨人心這一塊上,他才是行家,在他的麵前,自己的那一套就像是個笑話。

江予月眼前微微一黑,跌坐在椅上。

“小姐。”一旁的花苑白芷連忙圍了上來。

江予月搖了搖手,示意自己沒事。

李漆匠這一著棋的確漂亮,先是砍了山坡族一寨子人的人頭來當做禮物送給自己,緊接著又高調的斬了陳端子的人頭,理由是陳端子不尊皇室,衝撞了八皇子妃不說,還在背后說些風言風語……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將江予月前麵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幾份人心瞬間給打散。

從今往后,她在南疆的名聲徹底跟蛇蠍掛鈎,無論是部族還是兵士,誰敢再信她,誰敢再信大吳?

老匹夫好厲害的手段!

連消帶打將她前期所做的一切拔了個幹幹淨淨。

她強打起精神,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倒下。

若自己倒下了,豈不是讓楊剛馮大娘之流看了笑話。

“娘娘,還有兩日便是端午,你看?”

清寧突然開口,見她欲言又止,江予月嘆了口氣。

“照常舉行,隻要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

“可是……”

江予月揮手,將清寧的話斬斷在她口中。

“本宮知道你想說什麼,你口中的皇家臉麵在南疆這里行不通,在李漆匠這更行不通,這老匹夫若是懼怕皇家,南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頓了頓,江予月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容。

“不過,他也並非強大到一手遮天,他殺陳端子,讓底層士兵畏本宮如蛇蠍,殺山坡族一寨人嫁禍於本宮,絕了異族降服殿下的可能,這一切看似無懈可擊,但他越是這樣,越是證明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本宮的攻心之計,在害怕殿下的合縱連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無論他如何遮掩,這南疆總有人能看出他的心思,也總有人會覺醒過來。”

這一番話,江予月說的斬釘截鐵,傳到清寧等人耳中,如同黃鐘大鼓一般,敲醒了身邊眾人,也將自己從低谷中拉了出來。

李漆匠越是這樣,就證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若不是懼怕了,又何必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來打壓她,甚至不惜親自下場,屠了一個寨子來嫁禍給自己。

凡是對手反對的,那就一定是對的。

凡是對手針對的,那就一定要堅持下去。

江予月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又恢復了往常的神光。

端午盛會,不但要繼續,而且要大張旗鼓的做。

他不是要毀了自己在底層士兵心中的形象嗎?

那她就更要去,不但要去,而且還要盛裝而去。

……

新大帥府中,李漆匠蹲在演武廳門檻那,手中捧著一快烙餅,地上放著一碗羊肉湯。

他袒露著胸膛,往日精壯的胸肌有了幾份鬆弛。

“美滴很、美滴很!”他將烙餅送入自己口中,又端起羊肉湯咕嘟咕嘟的灌上幾口。

“大帥,你找俺老趙有事?”

趙官兒佝著身子,手中拿著一本賬本,一邊沾著口水翻閱賬本,一邊跟李漆匠打著招呼。

“好你個趙狗蛋子,按老倌兒找恁就非得有事?”

李漆匠一屁墩兒坐在門檻上,將一邊種植的花兒順手給折了,撕成一條小棍兒剔起了牙。

“大帥,俺手上事兒多著喃,有事說事,你看南路大營又來條子要錢了,這些個小兔崽子,除了要錢還是要錢,俺老趙哪來那麼多錢,要不大帥你給他們捎個話,讓他們緩緩?”

趙官兒合起賬本,學著李漆匠一屁股坐在旁邊的青石上,臉上掛滿了愁色,粗糙的大拇指跟食指中指摩挲著,他生怕李漆匠看不到,就差沒將手杵李漆匠臉上了。

“你個死趙狗蛋子,俺沒錢,軍需恁自個兒想辦法去,聽說恁跟小女娃娃生意做的還不孬,恁去找找那小女娃娃想想法子摳點錢來。”

李漆匠活脫脫的一老無賴,他無視了趙官兒的手勢,將腳伸直了,歪著身子靠在一邊的石獅子上,愜意的眨巴了著嘴。

趙官兒將手中賬本重重一放,直接撂挑子道:“原來大帥事兒在這,怎麼著,覺得我老趙犯了忌諱?我今個兒把話撂這,誰能讓俺軍需司賺錢,俺就跟誰做生意,大帥你要是覺著這不行,換了俺老趙,俺還落個清閑。”

“驢日的,恁個趙狗蛋子脾氣還不少,俺這不是沒說恁個啥,恁急個啥。”

說著,李漆匠看似渾濁的老眼咕嚕溜了一轉,坐直了身子。

“恁說這劃龍舟有啥子搞頭,這麼多白花花的銀子,還不如拿來吃肉。”

趙官兒將頭湊近李漆匠身邊,認真的看了打量著李漆匠。

“喲吼,大帥,恁這是怕了那小女娃娃呢?”

“放恁娘的狗屁,莫說一個小女娃娃,就是那吳國狗皇帝來了,俺也不慫他。”

李漆匠似被趙官兒氣到了,一骨碌爬起身來就走。

在他身后,趙官兒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