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176章 云海变局
河無安趴在地上,從側麵去看地麵的抓痕。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夜。就是那個晚上,他直播撞鬼,被官方暴力開盒,上門查水表,而他百口莫辯,最終被懷疑患有“重度吹牛逼綜合徵”,被家人強行關進了青龍山療養院。
而在網路,河無安這幅馬上掛掉還不忘搞直播效果的敬業精神,也讓他成為了國內互聯網的傳奇。
小太妹孫稻莉就是他的迷妹,堅信河無安口中“黑山厲鬼、八部奇門以及河家傳人”的傳說,不辭千里坐著高鐵,跑來找到河無安,想要再了解更多河家鎮守山河數百年的精彩故事。
眾人看著他。
不隻是好奇心作祟,是大家腿軟的不行。
苦心積慮的於浩,人家蒸發。強如小神階的百目真君,也像是被拉去強行做肛拭子般淒慘地消失在了眾人麵前。
紅門敞開之時,透過門框望見的雲海市夜景,在場所有人終生難忘。
劉書和劉長老劉三,沒有對於浩這幫狗腿子動手的想法,他們算是某些人口中被鄙夷的人理主義者,還生活在正常的社會框架里,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不會濫殺無辜。
這群小弟們,也隻是知道老大於浩有些神奇的異能,本著跟厲害家伙混,有飯吃,有妞玩的樸素想法。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不過有點蠻力和小聰明的他們,連去互聯網大廠當耗材的資格都沒有,又怎能插足鬼的世界呢?
“到底是什麼字啊……”有個經典黃毛原生皮膚的混混,好不容易按住了打擺子的竹竿腿,忍不住抬頭問道。
大家默默點頭。
河無安緩緩站起身,麵色茫然,喃喃道:“原來都是真的……”
“快說啊,急死人了!”
劉書和劉長老麵麵相覷,他們留在這,是擔心外麵還有新變故。那三個神秘身影,是敵非友。尤其是身體破碎的旗袍詭異,隻是向它望去,就有種毛骨悚然的陰森感。
但最讓他們后怕的,還是那最深處神秘至極的紅色詭異。
這不可一世的誇張出場、深不可測的實力,無論是在電影里,還是游戲中,毋庸置疑,都是最終BOSS登台的排場。
地麵上的字。
就是那個神秘詭異僅存的寶貴線索。
劉長老出聲詢問河無安道:“你看到什麼了?到底什麼是真的?”
河無安深呼吸,表情莊嚴肅穆,保持沉默,緩步走到稍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大家都緊張地不敢大聲喘氣,望向河無安,充滿期待,隻聽他一字一頓地道。
“黑山厲鬼、炁體源流,都是真的!我河家數百年的對手,終於再次出現了!”
“好耶!”
孫稻莉拍手,兩條馬尾跳個不停。
場內氣氛頓時變得奇異起來,搞半天,他們竟然被一個精神病耍了!
黃毛混混惱火,他習慣性張嘴罵人,又回憶起先前一幕,嚇得立馬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三尺有靈,鬼神莫怪,我不是故意說藏話的……”
他衝著四個方向拜了拜,然后俯身去看那抓痕。
“好像……誒,就兩個字嘛,搞得神神秘秘——上麵的是大字,下麵的是黑字!”
劉長老心髒差點停跳,臉色猛變,急匆匆拽著劉書的胳膊。
“趕快離開這!”
他衝著場內其他人怒喝道:“你們也趕緊走,晚了會有生命危險!”
“老頭你嚇唬誰呢!”
有個嗑藥腦子糊涂的混混囂張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還生命危險,給我弄死算球!”
“那群人還會對你的朋友、家人以及一切與你相關的人動手!”劉長老怒目圓瞪,他保持著一成鬼化的姿態,身材魁梧,擲地有聲,將那混混徹底喝住了。
混混這才收起張狂神色,麵露悻然。“這也太不講江湖道義了……”
趁著外來者還沒趕到現場,眾人快速四散離去。
臨走前。
劉書要毀掉那寫著字的抓痕,卻被劉長老攔了下來,他看向三爺爺鄭重的嚴肅神色略帶不解,道:“毀掉不是能避免些麻煩?”
“動手就會留下痕跡。”
劉長老目光一動。
“你想招惹信奉會,還是想招惹那個詭異?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要麼是兩個勢力的爭鬥!而另一方,至少會是大黑佛母那種級別的隱秘存在!還有一種可能……信奉會正在內鬥或是清理叛徒,百目真君突然出現在非遺大賽,違背了某些人的遺願……”
“無論那種,這不是我們能管的事,牽扯當中必定粉身碎骨!”
劉書肅然。
他們快步離去,離開建築不遠后,劉書終於打通了吳盼盼的電話。
吳盼盼竟是衝劉書發火了。
“餵,你跑哪里去了?我怎麼給你打電話都打不通!急死我了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你被於浩……”
“你沒事?”
劉書愕然道:“那我怎麼聯系不上你……”
“別提了,我剛到機場,就聽地勤說有人報警說在機場埋了個定時炸彈,然后整個機場就被戒嚴了,封鎖到現在才解封……有件事我想當麵告訴你……”
吳盼盼頓了頓,她聲音輕柔,但語氣里,微微帶著哭腔,又像是破涕而笑,還有種說不清的珍重。
“在機場這兩個小時,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想了很多。不怕你笑話我,我哭得像小孩子一樣。有些事情,該放下了。我想通了。那不是孝順,而是自私,她很痛苦,服用鬼淚的人慢慢都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還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怪物。她一定、一定、一定不想讓自己的女兒見到這一幕畫麵……”
她沒有哭哭啼啼的,顫抖的聲線壓抑住她內心奔涌的情緒,變成克製的愛。
“阿書,你千萬不要為我去做危險的事,於浩陰險狡詐,你不會是他的對手。我想你了,迫不及待想現在就見到你,能來陪陪我嗎?”
劉書掛斷電話,心潮澎湃,他不禁喊住司機。
“師傅麻煩停下車!”
網約車司機看了看副駕駛上,明顯是主事人的劉三。
劉三胡子抖了抖,哼聲道:“說好要帶你回劉家,把你關上幾天,安穩安穩,起碼要避開大賽那幾場決賽的風頭。”
“三爺爺!”
劉書試圖撒嬌求情。但劉三閉目養神,根本不看他,道:“你求爺爺告奶奶也不行。”
“好啊,那我把你碰瓷吸糞車結果訛了半噸大糞的事告訴王奶奶!”
劉三這才睜開眼,轉頭瞪著他,一語雙關道:“小子,別多管閑事啊!”
“她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劉書輕聲道。
“三爺爺,您也年輕過,瘋狂過,希望你能理解原諒我的天真幼稚。我不能失去她。她在等著我。這是我一生中難有的衝動,等成婚有了孩子以后,我會跟您回到祖祀,去承擔本該由我去麵對的家族使命……”
劉三猛然轉過身,死死盯著劉書道:“你可當真?這非兒戲!”
“當真,絕不后悔。”
劉書緩緩點頭,斬釘截鐵。他摸著懷中一個怪模怪樣的木質雕塑。雕塑隻有半指大小,是一個生著翅膀、頭戴高冠、看不清五官的神秘女性。雕塑背麵刻著祂的名諱——
“扶桑鬼神:大天狗”!
“好!”
劉三麵露喜色,振奮道:“正月初一,生祭渙神,恰巧我們抓住了一個外來的女天……”他收住聲音,用力捶腿,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時司機忍不住插話說道。
“客人,不是我多嘴啊。現在九月,初一要抱孩子回老家,會不會太急了?用鑽石加速也沒這效率吧。”
“再說話你五星沒了。”
劉書下了車,換乘另一輛趕去雲海市機場。
而鳳陽街5號,就在他們剛離開不久后,民俗局的調查員封鎖了那棟百貨超市。
陳員立戴著遮陽的大蓋帽,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能確定這里是終點麼?”
他隊伍里,李爽和周橋兩個萌新隊員,麵露生澀,亦步亦趨跟在大部隊身后,用設備拉起了一條長長的警戒線。
林世澤給陳員立遞了根煙。
陳員立剛湊過去,嗅到那煙味,頓時露出不適應的神色。他本來愛好就不算多,抽煙喝酒看直播。最近他發現身體似乎出了些問題,不僅胃口越來越差,而且煙、酒之類的東西,也很難再體會到當初那種快樂。
林世澤挑眉:“喲呵,戒了?好事啊。”他收起煙盒,看向百貨超市,眉宇間藏著一絲憂慮。
新娘再次出現,直接將雲海市一份為二的震驚消息,已經在國內民俗界引起了巨大轟動。然而隻有少部份的影視資料流傳,而且均被列為了絕密級別,隻有林世澤這種老資格、忠誠可靠的資深調查員才有權利調閱。
那屈指可數的鏡頭里,鳥瞰的無人機忠實記錄著當時發生的一幕。
燈火輝煌的雲海市夜景,在幾乎是最中央的位置,出現了一條突兀的暗淡紅色地帶,不清楚來源,更不知道盡頭。該地帶經過的位置,無一例外都發生了非常怪異的民俗事件。
有居民報警說,看到了兩個瘦瘦高高、踩著高蹺的綠衣服鬥笠人。
還有人神色驚恐,磕磕絆絆復述著他看到的巨大婚轎,還有那群沒有五官的詭異侍女。
根據內部資料。
總共有上千名目擊者,還有數萬個監控錄像見證了這一切。光是找理由封口,和封存那些錄像,就費了民俗局好大的功夫才堪堪搞定。
“調查完畢,沒有發現死者。”
“現場痕跡被一股外力破壞過,特徵對比,懷疑是鳳城市劉家的天狗刻背。”
“現場發現了這個,像是燒焦的痕跡……”
調查員取來一張照片,遞給林世澤。
林世澤目光微動,嘴唇竟是不禁抽了一下,他強忍住內心的驚駭,沒有將其告訴陳員立和其他人。
這股焦痕……
要是自己記憶沒出錯的話,絕對是百目真君的手筆!
而焦痕的旁邊,便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絕望抓痕,似是被股勃然力量硬生生拖走了。從位置上判斷,製造焦痕和被拖走的是相同目標。按照這個邏輯份析,百目真君可能就是現場的受害者!
“百目真君,受害者?!”
林世澤用力搖頭,這兩個詞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湊到一起去的模樣。
百目真君可是信奉會剛上任不久的新副會長,雖然和那些老資格比起來,有資歷的小差距。但他可是小神階的恐怖詭異!現代社會,登神長階的手段雖多,但不是說輕而易舉都能達到,資源、努力和機緣缺一不可。
一千個試圖攀登小神階的詭異,恐怕隻有一個能成功凝聚神階,其他無一例外都是慘敗舔舐傷口,積蓄下一次嘗試。
再加上權能、小神階之間也有強度的差異。
百目真君作為老牌的小神階強者,戰果累累,是民俗局記錄在案的甲級通緝犯,懸賞高達兩億六千萬美元,死在他手中的賞金獵人不計其數,各國官方勢力、各大詭異組織,更是將百目真君視為棘手的眼中釘……
這樣一個恐怖的家伙,竟然生死未蔔的失蹤了?!
“雲海市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先有無麵,后有新娘……”
陳員立不知道林世澤腦海中的驚濤駭浪,他盯著戰術電腦,驚呼道:“老林,你看看這個,市里最新劃定的民俗範圍……”
隻見雲海市的全景地圖上。
一條紅色粗線,將雲海市份割開,旁邊用黑色加深字體標注著——
“紅妝鬼道”,A級,極度危險,存在擴散趨勢,暫時對活物沒有影響,需長期觀察。注:調查員如攜帶警報儀,請勿貿然進入該區域,警報儀的靈素裝置可能會引起惡性后果!
“隻是“新娘”經過的地方,就是這般高等級的民俗?!”李爽和周橋,這兩個才加入民俗局不久,隻參加過一次行動的菜鳥,不由得表現震驚。
陳員立本想說句大驚小怪,但他回憶起無人機拍攝的錄像,那條仿佛無窮無盡的紅妝隊伍,就有種如墜冰窟的恐懼感。
那是人類在麵對超自然偉力麵前,本能的畏懼,而這種畏懼,就是宗教與神靈最喜歡的食物。
林世澤熄滅香煙,后怕道。
“真是可怕啊。”
他看向陳員立。“陳隊,馬上就是非遺傳承大賽的決賽階段了,你們多注意,我感覺這一次非遺大賽,可能會有非常恐怖的事情發生。尤其在我們的……雲海市。”
陳員立鄭重地點著頭,道:“我會盡全力保護居民安危……”他話是這樣說,內心微微一嘆。
這世界啊……
真的是病了……
突然有調查員趕過來,匯報道:“林隊,陳隊,現場抓痕里我們發現了兩個奇怪的字……”
雲海市某處,一個偏僻的居民樓里。
有位絡腮胡大漢本是盤坐,猛然驚醒過來,頓時口吐黑血,冒出許多黑色小蟲。
他驚怒萬份,更多的則是恐懼!
“我的陰身被殺了!?”
“究竟是誰……”
百目真君露出一絲迷惘,喘著粗氣,虛弱道:“敵人是小神階?第幾朵命火?!難道是夜游神和昴日星他們……可惜看不見陰身的記憶!不過這下要糟了,七日內若是不能藉其他詭異來重塑陰身,我怕是要交代在這雲海市……”
他掙扎起身,在凌亂的桌麵上找到一張宣傳海報。
【東南區非遺傳承大賽(雲海市份賽區)】
“印盤在這里,重塑陰身的材料,也隻能在這里找了……可馬上進入決賽階段,到時人文署會用封門樁將決賽區域封鎖,但我怎麼才能混進去?”
百目真君氣喘吁吁,吞了兩朵人麵花,穩定了體內接近崩潰的鬼氣,他思路逐漸清晰,自言自語道:“找找有沒有本市參賽的個人和企業,找個軟柿子混進去!再想辦法尋找那印盤和陰身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