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第345章 过招
第345章過招
裴寓瞬間傻眼了。
怎麼沒他的事呢，人是他帶進來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別說兒子那頭不好交待，就是三爺那頭……
“裴太醫，你到外頭去。”
晏三合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冷沉沉的看著他，“有多遠，走多遠。”
這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嗎？
裴寓血氣直往上涌，扭頭就走，剛走到院子，忽的又慢下腳步。
不對。
這丫頭是不想把事情牽扯上他，才會讓他走遠一點的吧！
奇怪，一個尼姑的心魔怎麼會和陸時扯上關系？
那尼姑誰啊？
晏三合等裴寓離開，用力呼吸幾口氣，大大方方撩起衣衫，往床前的圓凳上一坐。
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床上的蒼老男人。
男人抬了一下眼皮，眼睛緩緩睜開。
他目光一凝：“你找我做什麼？”
晏三合沉默。
可真是稀罕啊！
她揚了揚下巴，亮出了底牌。
這一招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她賭的是陸時對自己的好奇心。
朝廷多少文臣武官，都不敢直視他陸時，這姑娘哪來那麼大的膽子？
“唐岐令曾經是我的先生；唐之未曾經是我的師妹，當年我藉住在唐府。”
真的，很污耳朵。
“雲南府。”
她不僅沉默，還冷冷的、毫不畏懼的與陸時對視。
他自己與唐家的關系，隻字不提。
陸時心里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好像麵前坐著的不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而是在朝廷里浸淫幾十年的老江湖。
陸時冷冷一笑，“我與她並沒有私定過終身，我們是清清白白的師兄師妹的關系。”
“你就不怕舉頭三尺有神明？”
化念解魔這麼幾年的時間，還從來沒遇到過像陸時這樣的人物，這人何止忘恩負義，簡直沒有一點人性。
晏三合眯起眼睛，學著謝知非的樣子，慢慢翹起二郎腿，“那麼有些事情說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陸時撐著床闆坐起來，厲聲喝道：“說，你到底是誰？”
陸時渾濁的眼睛盯著晏三合，半晌，忽然問道：“你叫什麼？”
“陸時，我還會來找你的。”
陸時的聲音帶著冷沉的肅殺。
陸時臉上一絲變化也沒有，仿佛他根本沒有聽見晏三合的話。
這個變化，晏三合非要找一個詞形容，那就是：微妙。
陸時的眼睛一寸一寸變小，直到眼皮耷拉下來，形成一條縫的時候，方才開口。
陸時淡淡回答，“除了這層關系，再無其他。”
“說吧，你假扮裴寓的醫童，混進我陸府，有什麼事？”
“你不必再來找我，這樁事情我隻當沒有聽說過。”
陸時看一眼陸大，陸大上前一步，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晏三合沒有再說話，一雙黑眸平淡地看著陸時，靜靜等著他開口。
晏三合被人捏住三寸，憤而起身，一隻腳跨出門檻的同時，她眼神暗了又暗，到底從牙縫里扔下一句。
陸時的眼睛一寸一寸睜大。
“我是晏三合。”
“很簡單。”
晏三合如願看到了陸時臉上的表情，又有了些許變化；
但她看不到的是，身后的陸管事悄無聲息的上前一步，隨時等著主子發話，好一把擰斷她的頸脖。
“多大了？”
“靜塵的棺材落葬后裂開了。死人的棺材裂開，是生前心中有念，時間一長念就成了魔，我是水月庵請來替靜塵化解心魔的人。”
然后呢，你陸時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陸時緩緩閉上眼睛，“別連累了院子里的那一位，畢竟這里是陸府，他私自帶人進來，我能告他一個圖謀不軌。”
“陸時，你確定？”
“晏三合，她的心魔不會是我，你找錯人了。”
我找你當然是有重要的事。
晏三合沒有動。
“能！”
“你……”晏三合狠狠噎住。
晏三合的目光又深了幾份，“陸大人剛剛沒有說實話吧，唐之未應該不僅僅是你的師妹。”
陸時臉色忽的大變。
“哪里人？”
你還要臉嗎？
“好！”
你有什麼事？
晏三合驚住了，“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棺材永遠合不上？”
你混進……
“找我做什麼？”
晏三合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反問道：“我連她的心魔是什麼都沒有說，陸大人怎麼就知道找錯了人？”
“晏三合，你能查到我這里，就應該清楚很多過往。”
晏三合對一個男人的厭惡與否，其實都在稱呼上。
晏三合在心里瞬間做出判斷：陸時這人謹慎又小心，還有狡猾。
“晏三合。”
混進陸府；
“晏姑娘，我勸你還是先離開的好。”
也難怪唐見溪連這人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假扮醫童；
晏三合壓住怒氣，“既然你說你們是師兄師妹關系，那麼她的棺材合不上，作為師兄的你，是不是可以出一份力？”
“十七。”
“我陸時從來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對於一個小人，她的棺材合得上，合不上，和我有關系嗎？”
你假扮……
久病的人聲音是啞的，陸時的聲音除了啞以外，聽上去還很疲倦。
房里，安靜極了。
陸時冷笑一聲：“更何況人死如燈滅，她就不該有什麼念，什麼魔，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為什麼要出力？”
陸時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然而，更吸引晏三合注意力的，是他那句不答反問的話。
晏三合一看他這副表情，決定乘勝追擊，“你和她私定過終身？”
“唐岐令伸手春闈，替人舞弊，抄家是活該；唐之未是她女兒，唐家昌盛時，她享受一切；唐家沒落時，她也應該承受一切，就算神明也不會怪到我頭上來。”
“唐之未是唐岐令的女兒，唐岐令是你曾經的先生，當年你進京科舉，藉住的是唐家的房子，陸大人，前塵往事可都記起來了？”
姓陸的，你他媽的做個人吧！
目光對上，晏三合挺了挺腰背，“水月庵有個尼姑叫靜塵，靜塵出家前的名字叫……唐之未。”
“……”
有些事情從聽到，到接受，是需要時間的，晏三合知道自己不能急。
“如果陸大人的前塵往事記起來，我可以告訴你什麼事，如果記不起來……”
“晏姑娘。”
陸時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下次別讓我再看到你，否則……后果你擔不起！”
晏三合的心，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