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第386章 护着
第386章護著
無論陸時再怎麼和從前一樣，他成為唐岐令學生的事情，還是傳到了后院。
書生們對他的態度，一夜之間起了變化。
他們熱情的喊他陸兄；
半夜敲門，虛心向他請教問題；
邀他游園，喝酒，煮茶，論道；
陸時很清楚這些人的心思，卻不做回應，甚至從先生書房出來，就直接往馬廄去看書。
畜生雖然味道難聞，但心里幹淨，他願意和畜生呆在一起。
其實先生提過好幾次，請他到前院去住，他都婉言謝絕。
唐府內宅隻有一個女孩兒，母親不在了，將來婚嫁不容易，他不能讓人有閑話說。
事情發生在三個月后的一個清晨。
書生中有人稱自己丟了五兩銀子，懷疑是被人偷走了，要求抄檢別人的房間。
陸時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大大方方任由他們抄。
女孩兒的一句話，讓他的拳頭一下子軟了，這是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聽到有人要護著他。
“是！”
“陸公子換換吧，好歹別熏著小姐。”
陸時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扒完了，也不怎麼吃菜。
女孩兒拽著他的衣袖：“師兄，我們走。”
她昂著頭，笑容晃在臉上，陸時唇動了動，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隻是老實的跟在她后麵。
女孩兒走到陸時的身旁，伸手扯了扯陸時的衣角。
“大小姐，這人窮得叮當響，怎麼可能積下五兩銀子？不是他偷來的，還能從哪里來？”
“山石啊。”
她衝他擠了下眼睛，“給嗎？”
“聽到沒有，我師兄說算了，記著他的好，否則啊，你們也得跟李興一樣。”
陸時眼中的世界，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女孩兒抬頭看著一臉灰敗的李興，搖了搖頭。
林壁上前一步，冷冷道：“我家小姐已經報官，官府正在來的路上，到時候真要查出點什麼來，各位想想后果吧！”
李興漲紅著一張臉，半晌撲通跪下去，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兩巴掌。
林壁忙不迭的給她順氣。
還是那麼小、那麼小的一個小不點。
這回是林壁拿眼睛瞪他，然后也不知從哪里抱來了幾件衣裳，往他懷里一扔。
李興哪里還敢多說半個字。
唐岐令一早要去太子府，傍晚才會從太子府回來，一日三餐中，能與女兒坐下來一道用飯的，隻有晚間。
“林壁？”
女孩兒輕輕笑了。
李興一臉委屈，“大小姐，你說這話，不就是護著他嗎？”
“師兄，餘下的人怎麼處理，你給句話，我聽你的。”
“大小姐，李興來唐家比我們都早，我們都聽他的。”
三天后，有人發飆了。
“大小姐，我錯了，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你大人有大量，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陸時已經被這幾人糾纏許久，處在暴怒的邊緣，袖子里的拳頭下一刻就要揮出去。
“銀子就在他包袱里找到的。”
好像有了幾份滋味。
“大小姐，大小姐……”
“萬一是別人給的呢？”
女孩兒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我來猜猜，莫非是你們幾個湊了這五兩銀子，想栽贓陷害我師兄？”
陸時雖然養馬，但終歸是唐岐令的學生，不是下人，所以晚間的飯桌上，他也必須在。
又過幾天，她剛喝一口湯，忽然吐了。
女孩兒叫林壁給她搬了張椅子，大大方方坐下，然后冷冷地看著苦主，“你叫什麼名兒？”
幽靜的青石路，風一吹沙沙的竹林，還有，麵前這個小小的，聰明的女孩兒。
“你怎麼知道他包袱里的銀子，就是你的？”
“嘔——”
他依舊給唐家養馬，不要月銀。
“陷害我師兄前，就應該想好后果，再囉嗦一句，別怪我斷你前程，請你吃牢飯。”
“大小姐，我不是這樣的人。”
“大小姐，可沒有的事。”
陸時在唐家前院住下了，是個很偏僻的院子，就在后花園的邊上，離內宅有一段距離。
春陽灑在她身上，一雙黑眸又冷又傲，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那書生奇怒無比，叫嚷著要把陸時送官，還立刻喊后院的小廝，去通知唐老爺。
……
她哼一聲，“來人，請李興離開我唐府。”
有人跳出來，“大小姐，是李興出的主意，說要給陸時一點教訓。”
女孩兒秀眉一挑，輕輕道：“我護著我師兄，怎麼了？”
腦仁兒這個畜生，被他養得結結實實，身上的毛都比別的馬兒順滑。
“我給你們一次機會，隻有一次噢，誰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我就讓他繼續留在這后院，否則……”
那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含著淚朝唐老爺控訴。
“我師兄但凡願意收，包袱里何止五兩？倒是你，一個窮書生，依附著我唐家住，唐家吃，哪來的五兩銀子？”
他的嘴不會為自己辯解，但拳頭會。
這滋味是甜的。
陸時怔怔道：“……就算了吧。”
“大小姐，你冤枉了。”
“小姐。”
她這一拽，好像把他從那扇門后，給拽了出來。
吃完，就站在書房門外，等先生他們來。
陸時沒想到事情突然起了變化，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師兄說不給。”
“師兄。”
“就是他。”
后院，瞬間一片死寂。
十三歲少女的后背，有著那個年齡的單薄，薄的像一片紙，風輕輕一吹，似乎就能吹斷。
百口莫辯。
先生拿眼睛瞪他，“你以后慢點吃，多吃點菜，等等她。”
李興急了，“大小姐，話不能這樣說，我這一年……”
“一個大男人，心眼怎麼能這麼小，嫉妒我師兄也就算了，竟然還要陷害，嘖嘖嘖，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可能啊！
“回大小姐，我叫李興。”
我身上有味兒？
他看著她蒼白麵容，點點頭，“好。”
不想，銀子竟然出現在他的包袱里。
他打小是個野種，沒有人願意和他多說一句話，他也沒有話和別人說，寧肯一個人躲在屬於自己的那扇門后，孤傲的活著。
“大小姐，你可別讓官府抓我們。”
“這地兒醃臢的很，住不得了，你幫我師兄整理一下東西，送到前院去。”
他從馬廄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在院里用井水里里外外都洗過了。
“你說他偷了你銀子，可有什麼證據？”
“爹，他吃那麼快，害得我也忍不住要快點吃，你看，我都噎著了，難受哩。”
“噓！”
“大小姐，我哪敢呢！”
唐老爺沒來，來了個女孩兒。
她又吐了。
陸時趕緊起身，去屏風后換衣裳，忽然覺得不對，猛的扭頭，正好看到她笑眯眯地衝林壁擠眼睛。
那笑沾著點得意，還有點狡猾，陸時瞳仁一縮的同時，隻覺得心掉進了熱水里。
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