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第531章 计较
第531章計較
晏三合走出去的時候,堂屋里坐滿了人。
朱府兄妹五人坐得耐人尋味。
麵對麵兩排太師椅,每排三張,左側三張依次坐著朱老大,朱老二,還有朱未希。
右側三張,坐著朱老三和朱未瑾,兩人之間還空著一個座位。
可見,朱家三位爺都不喜歡這位二小姐。
晏三合在主位上坐下,虛咳了咳,“三位爺就先避……”
“不用避!”
朱未瑾表情冷得像塊冰,“讓大哥,二哥,三哥也都聽聽,最好把小妹也叫來。”
朱未瑾這樣興師動眾,到底要做什麼?
晏三合疑惑地看著她,再看看一旁的朱未希,“朱未希你的意思呢?”
朱未希:“一家兄弟姊妹,沒有什麼話要遮著瞞著的。”
“娘挑了幾個世家公子,爹排了所有人的八字,項妹夫的八字和未瑾是最般配的。”
小裴爺忍不住插話,“我們家、三爺家的宅子也都是項家人造的,沒點門路,請都請不來呢。”
她一點都不重,很輕的。
晏三合:“項妹夫是個什麼樣的人?”
朱未瑾說這話的時候,晏三合正盯著她看,午后的冬陽淡淡鋪在她的身上,原本好看的眉眼一瞬間充滿了戾氣。
哪里不一樣?
她委屈的眼淚直掉,“她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我們都是小姐。”
但聽朱未瑾的語氣,她瞧不上。
晏三合:“不言。”
她打小是跟著奶娘一起長大的,嬰兒時候奶娘抱著她睡,長大了,她抱著奶娘睡。
朱未瑾:“爹娘。”
朱遠墨猶豫了一下,“人是不錯的人,就是木訥了一些,隻會鑽研手藝,不太懂人情世故。”
她因為激動,雙唇不住的顫抖,“我計較的是這些嗎?”
荒年餓不死手藝人,項家雖不是高官厚祿,卻是憑真本事在四九城立足。
她沒有料到晏三合會突然問這個。
晏三合:“總應該過來看看吧?”
“是我不讓他過來的。”
爹隻要一回府,就喜歡把姐姐喊過去,摟在懷里,問她這一天都幹了什麼?識了幾個字?綉了什麼花?
於是晏三合問,“這門親事是誰看中的?”
“二妹啊,你要乖,要聽話,娘忙著呢,跟姐姐去玩吧。”
朱未瑾昂首:“你問。”
“朱未瑾,給你機會澄清,不是給你機會和我抬杠,在我這里你什麼都可以說,滿意可以說,不滿意也可以說。”
朱遠墨雖然覺得問這些問題,都是在浪費時間,但晏三合問,他就答。
朱遠墨眼里有怒意,“那你計較什麼?”
這人活著是什麼樣的,經歷了什麼苦難,她愛的人是誰,恨的人是誰,為什麼和娘家人不走動……沒有人知道。”
朱老三在心里罵了聲“死丫頭”,忙向晏三合解釋。
“夫君姓項,名延瑞。項家祖上做木工,如今還是做木工。”
“忽視?”
晏三合:“你滿意嗎?”
自她記事起,就明白一件事情,三哥是娘的心頭肉,大姐是爹的心頭肉。
她比朱未希小三歲。
項家能工巧匠,朱家算卦風水,很是門當戶對。
“我不要奶娘抱,我要爹抱,爹抱,我要爹抱……”
“大哥?”
爹溫柔地拍拍她的頭,抬起眼,神色冷下來:“奶娘,把二小姐抱走。”
“項家並非普通木工,在工部掛職,正六品,宮城就是項家人主持建造的。”
回到房里,她問奶娘,奶娘看她的眼神有幾份憐憫,“二小姐啊,老爺忙著呢。”
“你要記住,你和大小姐不一樣。”
到這里,朱遠墨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計較的是她,隻要有她在,爹就看不見我,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
晏三合:“你恨你爹偏寵朱未希,把她寵上天,忽視了你?”
“爹不忙,陪姐姐玩呢,爹為什麼不陪我玩?”
朱未瑾攥著帕子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各種滋味涌上心頭,一時間竟怔住了。
朱未瑾語氣很淡,“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不到我說滿意不滿意。”
晏三合心里浮出一個念頭:“你恨你爹?”
她從來沒有在爹娘懷里睡過一個覺,而朱未希卻是在爹的懷里抱到大的。
李不言走到外頭和老總管說了幾句,老總管立刻派人去叫。
朱未瑾蹭的一下站起來,手指著朱未希,像瘋子一樣歇斯底里道:
死人隻會穿上壽衣,躺進棺材,埋到土里。土掩上,墓碑豎起來,子孫后代隻看到“項朱氏”三個字。
晏三合見她這般氣勢,突然話鋒一轉:“你的夫君是誰?什麼出身?”
那就是不滿意。
三歲的朱未瑾羨慕極了。
晏三合目光一挪,“朱遠墨,這門親事是怎麼說上的?”
朱未瑾遲疑著沒說話。
不多時,一個粉黛未施的少女走進來,四下看看后,衝晏三合道了個萬福,惴惴不安地在朱未希身邊坐下。
李不言順勢把大門關上,身子就往門背上一倚,衝晏三合抬了抬下巴。
朱未瑾目光中有了幾份悲涼,“晏姑娘,如果隻是忽視就好了,他眼里根本就沒有我這個女兒。”
抱起她多簡單啊。
“朱未瑾。”
這麼看來,朱未瑾嫁得相當的好。
這話,像是點著的砲仗,一下子炸開朱未瑾藏在心里二十一年憤怒,不甘,痛苦、埋怨。
晏三合喝了口茶,“朱未瑾,人都到齊了,你可以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做人不要沒良心,爹對你也是好的,沒有哪一樣虧待了你。你結婚一百二十八台嫁妝,滿滿當當,沒有比朱未希少一台。”
每次她要娘抱的時候,娘會抱抱她,親親她的額頭,然后說:
朱未瑾表情凝固住了。
姐姐在哪里?
姐姐隻會在爹那里。
而她這個二女兒,什麼都不是。
晏三合看著她,“退一萬步,如果這個心魔解不開,朱家人都會死,你也不會例外。死人,是沒有機會再開口的。
三歲的朱未瑾哭得眼淚汪汪,她不明白為什麼爹不抱她。
“爹,抱抱,抱抱。”
奶娘衝上來,一把抱住她,捂住她的嘴,跟逃命似的跑開了。
“再不懂人情世故,嶽丈快死了,離得又是這麼近……”
有一次,她掙脫開奶娘的手,興衝衝地跑到爹麵前,張開了手,仰著頭一臉的渴望。
“傻孩子。”
奶娘嘆了口氣,說了一句三歲的朱未瑾根本聽不懂的話。
“一樣的小姐,不一樣的命,什麼東西一多,就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