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第558章 杀人
第558章殺人
“你被拿走了什麼？”
庚宋升看了晏三合一眼，陷入回憶。
簪子的事情告密后，庚宋升怕朱未希被家里雙親責罵，索性上門求親。
庚宋升自認為是個混人，但壞了大小姐的名聲，不娶那就不配為人了。
更何況，朱未希是他真心喜歡的。
那丫頭看著循規蹈矩，其實骨子里很有幾份勇敢，做什麼事，說什麼話一點都不畏畏縮縮。
庚宋升活在一個傳承了無數代的世家里。
這個世家外表看著光鮮亮麗，底蘊深厚，讓所有人敬仰崇拜，內里呢？
庚宋升的幾個叔叔，包戲子的包戲子，賭錢的賭錢，磕藥的磕藥，學問個頂個都是好的，但生活爛也是個頂個的爛。
說的都是寬慰他的話。
晏三合：“否則以你庚家的教養，又怎麼會用這樣一種方法？”
如果不是有朱未瑾的話鋪墊在前，聰明如晏三合都份辨不出這話里有什麼不妥，隻聽出來一個老父親的愛女之心。
庚宋升：“那符我早扔了。”
少女的臉是白皙圓潤的，眼里有水光，水光中有小小的嫵媚，也有殷殷的期盼。
煙霧中，庚宋升目光向她看過去。
庚家這個千年世家就像一潭千年的古井，陰暗，深沉，壓抑，讓他喘不過氣來。
“我爹說什麼？”
要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一個習武的高手，本來一招出去就能讓敵人斃命，結果出了三招、五招，甚至十招，敵人還好好地活著。
“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隻感覺腦子一天比一天混沌，可春闈卻一天比一天近了。”
遠嫁雖然捨不得，但若是庚宋升，他也就放心了。
煙霧中，庚宋升闔上眼，再緩緩睜開，目光依舊看向朱未希。
“兒子，你可別丟咱們庚家的臉！”
庚家的姑娘們打小就請教養嬤嬤調教，跟著各路先生學琴棋書畫，為的隻是將來能嫁個好人家，用夫家的實力來幫襯娘家。
“他不信神，不信鬼，隻信他自己。”
他突然搖了搖頭，語速變得緩慢起來。
“我怕見到你娘，怕見到你爹，怕他們問我有幾份把握，但我最怕的是見到你。”
“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就開始鬼迷心竅起來，生出了齷齪的念頭。”
“書讀到一定的份上，能不能中舉心里都是有數的。我這副樣子，根本不可能中舉，但話已經放出去了，而且這事還牽扯到朱未希……”
晏三合甚至眼尖的發現，他嘴角在微微抽動，隻是一把絡腮胡掩蓋住了所有情緒。
“沒有錯。”
“別急啊，裴大人。”
“是！”
朱未希聲音發顫：“你，你說幹什麼？”
“其實……”
饒是過去這麼些年，庚宋升回憶起那段時間的時候，眼神還是滿滿的痛苦。
“兒子，你要光宗耀祖！”
小裴爺心說我急得都想撒尿了。
“兒子，你要上進啊！”
正因為如此，朱未希就格外的投他脾性。
這樣的眼神他從前喜歡的不得了，可現在就像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的凌遲著他。
“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如果使出十份力的話，前三甲就如囊中取物，是十拿九穩的事。”
庚宋升的娘是個連笑都不怎麼笑的女人，幾個妹妹被她教養的如出一轍，說話做事樣樣死闆。
他要一個知他，懂他，能和他無所不談的好姑娘。
朱未希眼里一下子蓄滿了淚。
這是娘對他說得最多的話，可父親一個眼神丟過去，娘就嚇得不敢吭聲，一臉的畏敬。
真正有本事、清廉的官兒出不了頭，爬上去的都是溜須拍馬，無恥虛偽之人。
“當時，我是真的動了心，也真心想娶你，沒有摻假。”
男人不上進，苦的是家里的女人。
小裴爺開口說話，“難道……真的是符有問題？”
他頓了頓：“我是厭惡做官的。”
所有人都被這話驚著了。
“我厭惡做官。”
那幾個月的日子，其實她也不好熬，睜眼和閉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菩薩祈求，祈求她的心上人能心想事成。
“毛氏把你當女婿，你別讓她失望；朱未希是千金大小姐，你別讓她受苦受罪。”
朱遠釗：“我有一回求爹畫符給他，他直接還給了我。”
“因為厭惡，所以我讀書都沒怎麼用心，十份的力，使了六七份吧！”
聽到這里，晏三合發現了庚宋升喜歡游山玩水的根本原因——
庚宋升：“聽我慢慢把故事說下去。”
一個人的起心動念往往都有原因，比如喜歡一個人，為什麼喜歡？恨一個人，為什麼會恨？
庚宋升再糊涂，也應該知道舞弊這種事情，一旦被抓住，那就是身敗名裂。
白煙吐出來的時候，他又道：“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讀得很吃力，背得很吃力，文章做的很吃力。”
朱遠釗插話，“可我好幾次來你宅子看你，都看到你在用功苦讀。”
庚宋升說到這里，吸了一口煙。
“是被逼到絕路了吧？”
“不僅讀書上我的腦子混沌，做事說話也糊涂，明明心里想的是這一句，嘴里說出來的卻是那一句，好像這個身子是我的，身子里的魂不是我的。”
庚宋升看著朱未希：“你還記得，那幾個月我沒有再上你家來？”
庚宋升打小就有想法，將來決不娶一個連話都不敢和他說的女人。
小裴爺急不可耐，“那是什麼原因？你被拿掉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假臉，假笑，假話，假情，假仁，假意；人前滿口家國天下，人后一肚子男盜女娼。
讓他放寬心，不要有太多的壓力，哪怕有個閃失，庚家的家世也配得上朱家；
還說毛氏這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其實早就把他當成女婿看了；
最后又說，未希這孩子是他最看重的，從小到大沒吃過半點苦，沒受過半點委屈。
朱未希仰頭看著他，明里暗里的眼神，是難掩的痛。
僅僅用了六七份？
才六七份？
“所以姨母逼我高中前三甲，我想都沒想，就一口應下。”
不應該這麼簡單。
朱未希點頭。
這不是寬慰，而是一種變相的施壓，尤其在庚宋升發現自己中不了舉的時候。
“朱未希。”
朱未希現在聽到什麼都已經不驚訝了。
“你爹來找我了。”
因為太假。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又是那樣的才情絕絕，動了真心，想給人家好姑娘一個交待，不需要想，隻需要埋頭去努力。
而現在她卻瞬間明白了——
她笑了笑：“朱老爺的這些話讓你最終選擇了孤注一擲，破釜沉舟。”
“是。”
庚宋升：“尤其他把朱未希的陪嫁單子，一張一張放在我麵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