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第569章 还清
第569章還清
風雪中，李不言認認真真跑了五圈，后背跑出一身細細的熱汗。
很累，但說不出的痛快。
自打那碗蛋炒飯在她手里涼了以后，她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
有腳步聲。
李不言轉身，“你跑出來幹嘛？”
跑出來幹嘛？
我哪知道呢！
小裴爺心說我自己都恨不得跺了自己的腳，怎麼就這麼不聽使喚的呢！
“那個……外頭忒冷，趕緊回去烤火，別凍出病來。”
怕有什麼誤會似的，小裴爺趕緊補一句：“別想歪，我這人見誰心都軟。”
李不言靜靜地看著他。
小裴爺見她不動，神叨叨又念著：“這雪大得，明天下山也不知道順利不順利。就剩下七天時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
“小裴爺？”
驢蛋是被小裴爺揪著耳朵搖醒的。
“這里睡著一個世外高人。”
裴笑愣住了。
他明明說過的，扶都不會扶她一下。
晏三合走到門邊，抱了抱拳。
“真要請，也是請他！”
她也不在意：“出發！”
……
……
比你朱家牛逼太多。
都知道的！
她倚在樹幹嘔了兩口。
真要心魔是他徒弟，庚宋升還會說“送你們下山”？
一個送字，就代表了庚宋升不是。
下山，終究是要比上山輕鬆的。
“如果沒有花好月圓，那麼我們來這世上走一遭，又是為了什麼？為了將就嗎？那我寧肯不要。”
就如同他從天而降出現在他們麵前時一樣，離開得也沒有半點徵兆。
所以，他說去幹活，就是幹的這個？
這叫什麼？
這叫好心沒好報！
李不言走到裴笑身邊，眼睛黑的幽深。
朱遠釗：“可萬一呢？”
他就這麼一步又一步地往上爬。
“黃芪扶著裴大人；丁一扶朱二爺；李姑娘扶晏姑娘；驢蛋跟我一道。”
朱未希踉踉蹌蹌從木闆上爬起來，摘下帽子，取下圍巾，目光死死的追隨著他。
“呃？”
“等下！”
連一聲道別都沒有。
吳關月和胡三妹擦肩而過；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鼻涕眼淚一大堆，半點沒有當家奶奶的優雅和氣度。
“嗯，還生了一個你庶弟呢！”
小裴爺被堵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如今他的背不僅寬闊，還異常的結實。
“有啊，我爹我娘就很圓滿。”
這小子，年紀輕輕打呼打得能把屋頂都掀起來，也是個神人。
沒有的。
她笑道：“一隻木簪子換來這個，終究是我賺了。”
晏三合：“驢蛋，這下山的路你要怎麼走，你拿主意。”
“小裴爺。”
足夠了。
驢蛋打了個哈欠，剛要說話，門被推開。
朱未希把圍巾往下拉，露出小小的唇，唇顫抖著，想努力揚起一點弧度。
朱未希彎腰坐進去，手死死拽著前麵的繮繩，很用力，都拽出了眼淚。
沒有回頭。
“佛法有邊，煩惱無邊，我祝大師心無憂，身無病，眉目有千秋，偏無我。”
“……”無人應她。
終於揚起來了。
嘔完，她擦擦嘴準備繼續往回走。
說罷，他轉過身，大步向山上走去。
所有人目瞪口呆。
裴笑一怔。
說完，庚宋升轉過身，黑色的大氅被風雪刮得飛起，那背影說不出的挺拔和灑脫。
她驚呆了。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所有人又圍坐到堂屋的火爐前。
風雪中，庚宋升聲如洪鐘。
“也就這一次，以后賺不著了。”
他在邊上看戲，還時不時的嘲笑她幾句。
晏三合收回目光，“都準備準備吧。”
庚宋升朝著東邊的屋子大喊一聲——
遇見是因為有債要還，離開是因為債還清了。
“還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天一亮我們就下山。”
她突然回憶起很多年前，溫泉莊子。
端木宮里的如謫仙一樣的男子，如果他真心笑出來，那眼里的光是何等的勾人心魄；
可如果他的笑掩去，眼里冷沉一片，又是何等的涼意駭人。
朱未希隻覺得心頭有一塊肉，被硬生生的剝了下來，痛得雙腿一曲，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數到三。一，二……”
晏三合：“沒有萬一。”
“你說這世上有花好月圓嗎？”
“各位施主，就到這里吧。”
朱遠釗猶豫一下，“晏姑娘，我爹的心魔會是庚宋升嗎？要不要把他一起請……”
李不言轉過身。
眼前的少女神色冰冷，風雪吹紅了她的眼睛，眼睛里含著一點水光，淺淺的。
朱未希哭痛快了，推開邊上伸過來扶她的手，慢慢從雪地里爬起來。
“你坐上去，手拽住麻繩，拽緊了，驢蛋和我一道拉。”
她雖然昏昏沉沉，但心里都知道。
庚宋升和朱未希明明一對壁人，最后的結局是被活活拆散。
離山腳下還有幾十丈距離的時候，庚宋升突然停下腳步，把手上的麻繩一扔。
陸時和唐之未一個紅塵，一個空門，遙遙相望；
慢慢的，變成了一個黑點；
慢慢的，黑點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要死了。
朱遠釗：“為什麼這麼篤定？”
晏三合指了指東邊屋子。
“我送你們下山，不用等天亮，一刻鐘后出發。”
“生了一個我啊！”
晏三合：“不是他！”
他怎麼這麼想去摸摸這位姑奶奶的臉呢！
“師傅，我送送他們就來！”
“啊？”
這是用木頭綁成的像鳥窩一樣的東西，人可以蜷縮在里麵，一前一后兩道繩子拉著，里麵的人都不用費一點勁兒。
還有……
怎麼就圓滿不了呢？
大雪之夜，是他背她上了東台頂。
猝不及防。
兩清！
“因為……”
他把家伙往地上一扔，淡淡看一眼朱未希。
“哪里圓滿？”
吳書年和周也一輩子主僕相稱；
她和他吃完烤地瓜往回趕路，走到一半，胃里一陣陣的泛起酸來。
“真別說，一嫡一庶，一妻一妾，可真夠圓滿的，對了，你庶弟看病的本事真不錯呢！”
這背很寬闊，透著少年人獨有的單薄，像春天的柳枝，很有韌勁兒。
李不言冷笑一聲。
咦？
怎麼沒有朱未希？
裴大人手一指，“那她呢？”
再加上個庚宋升，這一路走得無比順利。
裴笑覺得他不僅管不住自己的腿，連手都要管不住了。
夠了！
她趕緊往他背上一跳。
……
雪還在下，也依舊大。
庚宋升沒理會，轉身走到后麵的石屋，再回來時，肩上扛了個大家伙。
他往她麵前一蹲，“上來。”
她最后往山上看了一眼，然后抹抹淚，自己一個人往山下走。
庚宋升。
當時我也是真的動了心，也真心想嫁你，沒有摻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