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第914章 草蛇
第914章草蛇
“鄭家的五奶奶能做什麼？”
謝知非靜靜的抬起眼，看著頭頂滾滾黑雲。
“能打扮的光鮮亮麗，出現在世人麵前；
能在各個世家走動，今兒賞個花，明兒赴個宴；
能讓娘家的哥哥嫂嫂，親戚朋友都羨慕她多姿多彩的高門生活。”
“真他、娘的膚淺！”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橫出來。
能說這話的，除了李不言，不會有誰！
謝知非連頭都沒抬，目光深深地看著棺材里的人，繼續道：
“淮右，你別以為娘讀了幾年書，又是什麼才女，就不喜歡漂亮的衣裳，別人的恭維、以及世人羨慕的眼光。
她在意的。
不僅在意，還有些沉溺。
這世上隻有一個沈杜若，卻有無數個像娘那樣世俗的女人。
你一個人坐在竹椅上，先是歪著腦袋看了一會，然后三下兩下，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把那九連環給解開了。
這兩個時辰，她在想什麼？
她一定在想，如果這個時候她帶著一對雙胞胎兒女出現在宴會上，多少人羨慕的目光會落在她身上。
爹愣愣地看了你半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一百個壽，用一百種字體寫出來。
前麵說過了，娘讀書識字，是方圓百里的才女，她的一筆字寫得很是絹秀，爹都誇過的。
隻這一句話，娘整整半個月沒有理爹。
恨你把她兒子襯得那樣愚笨。
你寫的哪里是百壽字，份明是畫了一副百壽圖。
娘冷冷地掃了爹一眼，便轉身回了房，從此再也沒有拿起過筆，給爹寫半個字。
因為，你把她比下去了。
為了保護你的身份，祖父和爹不允許娘再生養，所以我這個做兒子的，成了娘下半輩子唯一的指望。
還是五歲？
但那點聰明、才氣和淮右你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爹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問你是怎麼想到的？
你聳聳肩，不以為然道：“隨便想一想，就想到了，爹，我寫得好看嗎？”
可現實是什麼？
現實是我一看到書就頭疼，一寫字就手酸，更別說那些文章啊，詩啊賦的。
鄭家每年的端午、中秋都有酒宴，宴上高朋滿座，還有戲子咿咿呀呀唱戲。
‘五奶奶這一身的打扮，好看！’
你還記得手里玩的那個九連環嗎？
你還記得有一年爹的生辰，娘為了替爹做壽，特意寫了一副百壽字。
“淮右，你知道爹說你有靈氣的時候，娘是什麼樣的表情嗎？
堂堂鄭家五奶奶，連門都出不去，漂亮的衣裳穿給誰看；漂亮的妝容化給誰看？
每到這樣的日子，娘就會站在院門口，抻著脖子，豎著耳朵靜靜地聽外頭的動靜。
我哪玩得了這個，隨手又給了你。
“老五和她媳婦瞧著挺恩愛的，看著也很般配！”
都是有跡可尋的！
————
你把百壽圖捧給爹的時候，爹眼里的亮光是一瞬間迸出來的，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她所有在爹麵前的美好光環，都被你一一破壞，她當然不甘心。
娘多麼希望我能出人頭地，能替她爭口氣啊。
她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臉上，眼里都是羨慕，爹怎麼勸都勸不動，非要等外頭的熱鬧都散去了，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回房。
娘每天看到爹誇你這兒好，那兒好，罵我這兒不好，那兒不好，心里是什麼滋味？
她引以為傲的兒子，她后半輩子的指望，也被你輕輕鬆鬆就比下去，一日一日，一月一月，那點嫉妒慢慢發酵，終於一點一點發酵成了恨。
娘嫁進鄭家，享受了一年多鄭家五奶奶的好日子，結果因為你的到來，這日子戛然而止。
爹看了那副百壽字，望向娘的眼神，柔的都能溢出水來，天還沒黑呢，爹就撇下咱們兄妹倆個，摟著娘進了房間。
她嫉妒嗎？
往事如風，拂麵而過，八年的點點滴滴再度拼湊起來，謝知非隻想到了一句話：
娘甘心嗎？
原本爹對她的感嘆贊美，注視的目光，如今都落在了你的頭上，她嫉妒的要死！
草蛇灰線，伏脈千里，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你的這些碾壓似的聰明，對爹來說是感嘆，對我來說是望塵莫及，但對娘來說，就變成了嫉妒。
淮右，你那時候才多大？
說完，他又慢慢蹲下去，修長手指落在蒼白少女的麵頰上，輕輕摩挲。
謝知非苦笑連連。
長夜漫漫，你閑著無事，說也想給爹寫一副百壽字。
我問爹，妹妹的字好在什麼地方？爹說你的字有靈氣。”
除了心思巧妙外，我一個不懂字的人，也覺得你寫的字，比娘寫得更好。
恨老天把你生得這樣聰明；
四歲？
你瞧，身為鄭家五奶奶，她不待見你，這一點也合情合理。”
這就好比什麼？
就好比娘會幾招花拳綉腿，而你小小年紀，便露出了絕世高手的苗頭。
貨比貨，要扔。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娘為什麼生這麼大的氣，如今才明白，“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一句話，娘以為爹在看輕她，看輕她們趙家。
“淮右啊，其實娘就是這麼一個膚淺的，虛榮的，喜歡被人看見的女人。
解完，你問：爹，還有更復雜一點的九連環嗎？
謝知非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一百個壽字融在一張圖里，遠遠瞧過去，那張圖就是一個大大的壽字。
人比人，氣死；
何止好看啊！
隻這一份巧妙的心思，就讓人嘆為觀止，娘的百壽字，隻是把一個一個的壽字，依次排列起來。
當年娘為什麼能入爹的眼，就是因為她比一般的姑娘聰明，有才氣。
恨她自己事事處處都強不過你。”
‘雙胞胎真乖，真聽話啊！’
爹原本是買給娘打發時間用的，娘搗鼓了半個月，都沒搗鼓出來，氣得就把那九連環扔給了我。
‘一胎得兩，兒女雙全，五奶奶福氣真好啊！’
尤其有我這麼一個蠢笨的哥哥在邊上，和你一對比，娘就更嫉妒了。
“淮右，前麵兩點隻是讓娘不待見你，真正讓她恨你入骨的，是你的小腦袋，還有你腦袋上的這張臉。
今天兩章又更晚了，因為第二章第一版不滿意，又重寫了一版。
站在三爺的立場，往左偏一點，往右偏一點，呈現的結果完全不一樣，這是最近我頻頻卡文的主要原因。
三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