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第911章 下棋
挑起一枚棋子握在手心，“別忘了這盤棋的最后結局。”
鐘錦綉直直地注視著莊妃的眼睛，“姐姐非走這條路不可嗎？如果可以選擇平靜無欲的生活——”
“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手指彈著棋盤上的棋子，“人大多都是善妒的，尤其聰明人，聰明過了頭就看不到山外有山，總以為自己可以看清一切，結果忽然出現了一個你怎麼也猜不透、摸不清的人，就會從心底里忿忿不平，我並不想討厭你，可惜心里的那份不平卻容不得我喜歡你。
我們這種人從小就被培養成善妒的人，然后送到某個位置變成棋子，棋子的命運里隻有捨棄與爭鬥，沒有平靜，下棋的人想隔岸觀火，我們自然就隻能演給他看，容不得逃避……悲哀嗎？”
她還能說什麼，悲哀得又不止她一個，這后宮里的女人哪個不是悲哀的？
“娘娘，皇上已到宮門外了，是否接駕？”外侍的小丫頭怯懦地在門口傳話，墨香不許她們進來打擾，可皇上駕到又不能不報。
鐘錦綉與莊妃對視一眼，“墨香，更衣。”她還穿著便服，皇上大白天過來，總不能連宮裝都不穿吧。
剛換好宮裝，葉亮就進了正廳，莊妃挨著門右側，鐘錦綉挨著門左側，兩人齊齊福身，皇宮里什麼都多，連規矩也多。
葉亮看了一眼莊妃，像是想說什麼，頓了半天又什麼也沒說，“平身吧。”
莊妃側臉呆呆地看著葉亮和鐘錦綉，看得他們倆互視了一眼，以為各自臉上有什麼東西，結果在對方的眼睛里隻看到錯愕，她在看什麼？
莊妃微笑著再次福身，“臣妾告退。”
“嗯。”葉亮點頭。
莊妃起身出去，走了幾步后又轉回身，望向跟隨在葉亮身后的葉冉，“王爺，這世上確實隻有一人能與您金樽對月！您，有一個值得您愛的女子。”
而她，隻能是被捨棄的那一方。
葉蕭謹言頓了一下，“哦。”背對著門外，並沒看她，他知道她的意思。
隨后，莊妃看向一旁的皇上，眼底含著淚光，“臣妾恭喜皇上，祝吾主早日雄起一方，一統中原。”
微微福身，抬頭時直直看著鐘錦綉的眼睛，最后那句“一統中原”更像是故意說給鐘錦綉聽得，鐘錦綉苦笑一下，作為對她眼神里的挑釁與憐惜的回應。
一統中原？！原來他也有這份雄心！她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男人也有這份心思，真湊巧，她似乎明白了莊妃為什麼要她別忘了那盤棋的結局。
眼看著莊妃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深處……
原來那局棋到最后還是個迷局，沒有結果，這個諱莫如深的女人用一盤迷局提示了她的未來，胸有成竹又能怎樣？她們確實都隻是別人棋盤里的棋子，隨著大局而不斷變動著各自的命運。
“皇上，我跟她是一樣的吧？”一樣都隻是你棋盤里的一顆棋子。望著鐘錦綉絕美的容顏，葉亮的心思再也掩藏不住，就在她要伸手觸碰的時候，卻被身后的蕭謹言先搶一步。
“皇上，您逾矩了。”
苦笑望著葉冉淡然的麵容，葉亮苦笑一聲，“六弟，朕有時候還真的是羨慕你。”
靜靜望著眼前相攜手的一男一女，葉亮深吸一口氣，收拾一下自己的心情，“來人，擺駕回宮！”
蕭謹言低頭看著她清澈的雙眼，“如果……你夠聰明……”如果她夠聰明的話，或許是不一樣的，蕭謹言單手攬過她的腰，將她安放在懷里，讓她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夠聰明……嗎？”要怎麼聰明才能擺脫這種被人雙重利用的角色？何況這雙重里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家國，“從一開始，我們所有人就都在您的計劃里？”
蕭謹言沉默，或者說是默認。
“連環計用得真好……利用葉冉的身份娶了我，慢慢引起后宮禍亂，影響朝政，奪去太后視線，漸漸讓她磨掉自己的優勢，自己跟自己鬥，一步步蠶食現有的朝政格局，她肅清政敵的過程也是您翻新朝政的過程，這其間，您盡可以隔岸觀火……”
難怪他一直不理會后宮幹政的事，原來不是力不從心，自始至終他都是那個幕后推手。本以為他是個郁郁不得志的人，沒想到一切都錯了，莊妃的那句話讓她翻然醒悟，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還沒真正使出來呢，她對他的了解太少了，少得需要重新認識他。
“我……今天才見識到什麼叫山外有山……”
莊妃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呢，或者說早就發現了他的意圖？這個可憐又可惜的女人啊，她說得真對，就算懂了三十六計又如何，不過還是別人手上的棋子而已。
望著樹梢上的紅日，忽然覺得渾身冰冷，本以為已經看透了一切，誰知還是雲深不知處，現在似乎有些明白莊妃的父親為什麼執意站在葉冉這邊了，或許他已經覺察出新帝的布局了吧？
想要莊氏一門屹立不敗，就要審時度勢，下麵的局麵再清晰不過了，莊妃肯定會以某項罪名獲罪，順帶連累莊家，要麼貶官，要麼撤職，表麵上是太后肅清了異己，實則是葉冉在保護主要幹將。
太后並不是愚蠢之輩，遲早會發現他的計謀，那麼也就是說這場后宮之爭還會繼續，繼續慘烈，繼續犧牲無謂的女人們……
“你是……誓在必得？”
“對！”放在她腰上的大手緊緊攥著。
男人的欲望就像女人的冤念，越到最后就會越強烈，強烈到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然后，才被男人稱之為霸王，做男人口中的霸王遠比做女人口中的霸王來得簡單，隻需要家國同體，不需要兒女私情！
那一晚，蕭謹言宿於翠玉軒，雖然兩人相對無語地坐了大半宿，但在別人眼里，這算是極度的恩寵了，六王府之中，她能霸著皇帝大半夜，這需要多大的寵愛才可以享受如此的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