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299章 成活死人(2)
雲卿環視了一下周圍,典型的客居主廳布置,從門口進來,就是一副名品菊花四屏綉圖屏風,與菊客院的名字相襯,進門之后,便可看到一副泰山迎客鬆的水彩畫掛在當中,其下是兩把寬大的太師椅,左右兩旁各列了兩把黃梨木交椅,兩旁都放了高幾,上麵擺放著應季的鮮花。
她的視線落在了左邊一張桌子上,那上麵擺放著一隻茶盞,走過去一看,發現里邊還有剩餘的茶渣,雲卿拿起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左右看了一眼,對著紅袖道:“把你頭上的銀釵取下來給我用用。”
紅袖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依舊拔了下來,雙手遞到了她的麵前,雲卿接過后,將銀釵往茶水里麵一試,不到一瞬,銀色的釵子接觸到茶水的部份全部變成了黑色。
紅袖見此,小聲的喊道:“這,這茶水有毒!”
“是的,這茶水里麵的就是砒霜。”她今日頭上戴的是青玉簪子,所以隻有用紅袖的銀釵來測試,砒霜與銀子的反應最劇烈,隻要一接觸含有砒霜的東西,銀子瞬間會變成黑色,依照釵子變色的劇烈,這茶杯中的砒霜含量絕對不小。
“那夫人就是喝了這杯茶才中毒的嗎?”紅袖看著那隻盛著殘茶的茶杯,眼底說不出的驚懼,她隻是一個丫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心里害怕得不得了。
雲卿點頭,將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四處查看了起來,她微微低頭,在桌底發現了一張紅色的紙張,紅袖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張紙,彎腰將它拾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對著雲卿道:“沈小姐,這個,正是,奴婢買的那包砒霜的包裝紙,因為砒霜是劇毒物品,藥店特意用大紅色的紙包好區份開來的,不要讓人誤認,和其他藥材混雜在一起。”
視線落在她手上的紅紙上,雲卿認出上麵沾染的白色粉末,正是砒霜無疑。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謝姨媽讓韋凝紫泡了一杯茶后,自己去取了砒霜放在茶杯里,順手將包裝紙丟在了地上,然后喝了下去,接著就自己走到床前睡下,默默的等著死神降臨。
不管是丫鬟的說法,韋凝紫的說辭,還是現場的情況,都證明了謝姨媽是在以為自己悶死了老夫人之后,然后自己畏罪自殺的。
雲卿望著那剩餘著黃褐色殘茶的瓷杯和紅色的包裝砒霜的藥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里麵,以至於謝氏和韋凝紫,王嬤嬤,紅霞從偏廳走出來的時候,她都沒有發現。
當韋凝紫看到紅袖手中的紅紙時候,剛剛才止住的淚水,又有冒頭的趨勢,她身體發軟,紅霞幾乎是用了全力,才讓她沒有倒下去,“這……娘就是喝了這些砒霜嗎?”
紅袖為難的看著韋凝紫,手中如同握了一塊熱炭,不知如何開口,雲卿更是什麼都不想說,一言不發的望著茶杯,紅袖沒有辦法,隻好道:“也許是的,這個茶杯里麵就有砒霜。”
她拿出那根銀釵放在眾人的麵前,“你們看,銀釵一放入到茶水中,就變成了黑色。”
“這茶是我泡的那杯,我泡的時候里麵沒有放砒霜啊,怎麼可能有砒霜……”韋凝紫捂著嘴,盡量哭的不大聲。
謝氏嘆了口氣,“她讓你泡茶,大概是還想再喝一杯女兒親手泡的茶吧。”謝氏從自己的角度份析,若是她知道自己要走了,估計最捨不得的也是女兒和兒子了,也最放心不下他們,謝姨媽那時對韋凝紫說的話,倒是真像臨死之人的交代之語。
內廳的簾子掀了起來,小丫鬟引著大夫走了出來,韋凝紫望著大夫,急切的問道:“我娘怎樣了,大夫,我娘還有沒有救?”
大夫抬眼望著她,隻見她哭的體力不支,雙眼紅腫,神色焦急,暗道真是個好女孩子,隻可惜……他遺憾道:“韋夫人喝下的砒霜數量太大,劑量足以毒死兩頭牛,幸而發現的尚早,雖然毒已經到達內髒,還未全部侵蝕,經過催吐之后,胃中剩餘的砒霜全部都出來了,可是這也隻是讓她沒有性命之憂,尚有一口氣罷了,若要看狀況如何,大概三天之后,她若是醒來了,雖然身體虧損很大,也算是命大……”
“那若是不醒呢……”韋凝紫似乎聽不得大夫長篇大論的,急忙追問道。
“若是不醒,隻怕這一輩子都隻能躺在床上,做個活死人了!”大夫滿臉遺憾的將不好的后果說出來,韋凝紫渾身一軟,直直的就暈厥了過去,倒在了紅霞的身上。
菊客院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好在韋凝紫隻是傷心過度,大夫施針后,一會就醒過來了。
謝氏本來是來追究老夫人被謝姨媽悶殺一事的,誰知道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謝姨媽如今是中毒太深,人都未醒,所有事情都要等到三天之后才可以解開,而韋凝紫傷心到昏厥過去,她什麼都不知道,謝氏也不可能對她發難,她一個長輩去對晚輩說什麼做什麼,都顯得掉價掉身份。
於是謝氏隻好又說了幾句話,讓韋凝紫別太傷心,且等過這三日再說,就連王嬤嬤都不好出聲,隻站在那里望著謝姨媽。
韋凝紫靠在床頭,看起來十份虛弱的模樣,感激的望著謝氏,輕聲道:“姨母,我會好好守著娘的,一定要讓她醒來,若是老夫人那件事真的是娘做的……”
她說著,就頓了頓,神色里說不出的哀傷,復又抬起頭來,“她一定會醒過來的,我相信娘不會這麼做,她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啊……”
謝氏不想和她爭辯此事,謝姨媽是韋凝紫的母親,韋凝紫幫著謝姨媽說話是可能的,不過始終臉色淡了些許,不置可否道:“等三天后,看你娘的情況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