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325章 就刺激你(1)
雲卿望著沈茂的神情,父親其實是知道自己想說什麼的,不過是在情感上,難以接受,不過不管父親能不能接受,她都必須要將這話說出來,即便是讓父親不喜,“爹,如你所說,將我們沈家的家業傾盡一半去補足這次的賑災款,這樣想,其實是沒有錯誤的,隻要能完成陛下吩咐的任務便可以了,可你難道沒有想過嗎?我們沈府並不是富到天下聞名,就是因為做事不算高調,一直都隻在揚州為商,不拼富鬥富,但是若是在陛下發現沈府祠堂銀磚一塊都沒有動用的情況下,我們沈府依舊湊出了這一次賑災的巨款,他會怎麼想,又會怎麼看?”
見沈茂在細聽,雲卿頓了一下,讓他冷靜下來思考一會兒,又繼續道:“他會覺得,我們沈家原來是這麼富有的,因為我們的祠堂還在那里,一塊銀磚也沒有動過就湊出來這麼一大筆的賑災款,容女兒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哪個君王能容忍一個小小的商賈竟然比自己一個九五之尊還要富有,他會惦記著沈家的銀磚祠堂,這一次不能用了,下一次必然還會有其他的名目來,這將會成為一個沈家隨時招來災難的東西,隻看何時會讓我們沈家全府傾翻!”
最后一句話,雲卿的語氣陡然加重,在室內形成了低低的顫音,語間的份量也頓時增加了數倍。
沈茂坐在書桌后,沒有答話,眼皮半垂,像是看著書桌上的某點,在兀自出神。
女兒說的這些,其實他不是沒有想到,若是連這一點他都看不透,也枉費活了這麼多年,在商場滾拼了這麼多年。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一回事。
沈家的銀磚祠堂,是那個曾曾曾曾祖父砌成的,那時,是沈家的起步之時,也是沈府最輝煌的時候,日進鬥金完全可以用來形容沈府的盛況,而那祖父生性隨意,想起一個主意是一個主意,說用銀壓府,吉利,便讓人鑄了銀磚,砌了一間屋子,當初屋子不是祠堂,是后來將祖宗牌位移到家中,那銀屋住不合適,倒是適合擺放牌位,於是將銀屋加以修葺后就做祠堂所用。也算是將最金貴的屋子用來供奉祖先,算是孝順了。
經過修葺和世代的傳延,那屋子漸漸的也被綠色的植被和蔥郁的樹木所遮掩,加上祠堂極少會有人接近,除了沈家自己人,其他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也漸漸逝去了。
隻是這次四皇子看到那綠葉覆蓋的祠堂,便來了性質,也進去一看,就那麼恰好的發現了一塊露出來的銀色小塊,然后便知道祠堂的真相了。
“這是咱們家祖宗傳下來的,如何到了我這一輩,就守不住,就要拆了呢!”沈茂說這句話的時候,嗓音里有著不甘,不願。
雲卿因為經過了以前的那一世,很多東西已經看開了,可是,父親不同,那銀磚屋子在他心中其實就是祖宗所代代相傳的家傳之寶一般,有誰能將家傳之寶隨意相送的呢。
但是,糾結歸糾結,死物無論如何也沒有一家人來的重要,更何況府里還有另外上百條人命。
她念頭一轉,又道:“父親,祖宗也未曾傳話出來,那銀磚屋子就不能拆,當初祖先不也是砌著好玩的,如今為了后代,想必祖先也不會怪罪!”
見父親一直不語,雲卿也知道他內心的糾結,但這事沒有什麼好糾結的,雲卿必須要勸慰父親,她突然加大音量道:“爹,你也許不覺得,但女兒說一句話,你也許覺得難聽,也許覺得女兒大逆不道,但是這話,卻一定要說,沈府這一次如果全副出了銀兩,會傾盡半邊家財,若是陛下下次,下下次,再來,沈府拿不出來之后怎麼辦,你還要死守著那祠堂,就這樣看著沈府以欺君之罪,就這樣家破人亡,樹倒枝垮嗎!”
沈茂聞言,鳳眸一瞪,手撐著扶手就站起來,往桌上狠狠的一拍,“你胡說什麼!”他胸口起伏不定,臉色極為難看,顯然是在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人有時候理智和感情就是這樣相互抵抗,讓人難以抉擇。
而雲卿這一番話,那樣直接毫不留情的說出最壞的結果,讓沈茂心內各種復雜的情感糾結在一起,亂做一團。
眼看沈茂的臉色雖然難看,但是眼底的情緒卻是已經在動搖,雲卿咬了咬牙,站起身來,走到書桌側邊,對著沈茂跪了下來,“爹,不管你覺得女兒膽大包天,不懂規矩,大逆不道或者怎麼也好,女兒今日也要將這話說出來,當今陛下並不是一個格外寬宏的人,在得知我們沈府有銀磚祠堂后的第二日,便宣了你去宴席,他的意圖,他的做法,相信爹在近距離看過的一定更有體會,我們沈府雖然在揚州算的上是有名望的一府,但是在陛下眼底,不過是萬千螻蟻中的一隻,他任何一句話都能讓我們俯首,隻能聽他所言,如他所願,如是我們真要逆他而行,結果隻會是以一片樹葉的力量,去震動巍峨的高山,到時候沈府是繁華猶在,還是枯骨不存,所有結果由不得我們后悔。爹其實心底都明白,都知道,女兒所說的,在你心底深處早就已經想到。祖宗留下的東西雖然重要,可若是人不在,命難保,最后這一切,還不是歸於一場空,落入那眈眈人之手?”
望著那張與自己有著三份相似的麵容,那雙含著熱淚好似萬點燦光在內翻涌卻一直未曾墜落的眸子,沈茂停了一會兒,彎下腰將雲卿扶起來,嘆道:“雲卿,你讓爹怎麼說的好,你真是……太不讓爹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