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第1011章 苦命人
這邊可橙一家已經回到了鎮上。
趙家在鎮上的房子一年當中也住不了幾回，大多時候都是來鎮上看貨棧的時候才住那麼一兩個晚上，萬三和他老婆也多數住在貨棧里，倒把個偌大的趙宅給空了下來。不過萬三兩口子雖不住，但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打掃一次，看上去倒也幹淨得很。
可橙見長期這樣可不像個事，她便讓萬三兩口子搬進去住。隻是把正房空下來留給他們一家就好了。
萬三初時不肯，后來也同意了。
可橙和萬蘇兩個時不時的又過去趙宅小憩玩鬧一番，倒覺得比總在新房里好玩多了。
過了兩日，他們兩個趕著車去了織布坊。
對於三姑娘與三姑爺的到來，織布坊的伙計們表現出空前的熱情。
眾人停下手上的活圍了上來，紛紛問：“三姑娘可好？三姑娘可留下吃午飯不？三姑娘打算什麼時候進京？”
可橙笑道：“我好得很，午飯也留下來吃，進京麼，還不急呢。”
和眾伙計說話的時候，她把眼睛向角落一望，果然見到黃波在那里揀線，一臉專注的樣子。
說了一會話，可橙又讓萬蘇出去把馬車上裝著的糖果搬下來份發給眾伙計，伙計們聽了忙道：“豈能勞煩三姑爺？這事當然得我們自己來！”說罷便有兩個伙計跑出去搬糖果。
萬蘇聽了這話，笑眯眯的高興極了。
可橙悄悄問他：“你傻樂什麼？”
萬蘇低聲道：“我聽見他們喊我三姑爺高興！”
可橙咬牙一笑，說道：“傻樣！”
等糖果搬了進來，可橙讓秦管事給大伙份發了，又抓了一大把走到角落那里，笑著喊了一聲：“黃波。”
黃波一抬頭，怔了怔：“姑娘？你怎麼會在這里？”
可橙把手上的糖果遞給他，笑道：“想來就來了，吃糖果。”
黃波搖搖頭：“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吃。”
可橙道：“我的喜糖哦！你真不吃？”
黃波愣了一下，喃喃道：“喜糖？你是……三姑娘？”
可橙點點頭：“沒錯，我就是三姑娘。”
黃波大驚，想也不想就行了一禮：“原來是三姑娘！黃波失敬了！”說罷喃喃自語，“你是三姑娘，那……秋容是……是你的誰？”
可橙道：“秋容是我堂姐啊！你不知道秋容和我的關系？”
黃波搖搖頭，眼神黯淡了下來。
可橙問他：“你怎麼了？”
黃波勉強一笑：“多謝三姑娘關心，我沒事。”說著將糖果揣在懷里，又繼續忙活了起來。
可橙見他一心隻忙著幹活，說了一句：“也別急著忙，伙計們都在吃糖果呢。”
黃波陪笑道：“等我把這捆線揀完，我也去吃。”
可橙聽見他如此說便走了。
等眾伙計重新開工時，可橙把姚氏叫進了會客室里。
姚氏笑著問：“你今天怎麼有功夫過來？”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地問，“你們小兩口新婚燕爾的也不出去好好玩玩？”
萬蘇自顧自的在那里沏茶，聽了姚氏這話笑道：“大舅母現在也喜歡開玩笑了？”
姚氏道：“我原先也不愛開玩笑，都是被可橙她小舅母給帶的。”
可橙卻將萬蘇趕了出去，說道：“你出去，我有話跟大舅母說！”
萬蘇道：“有什麼話我聽不得的？”
可橙道：“你管這麼多做什麼？”
萬蘇道：“那我去哪里好？”
可橙道：“你還會沒有地方去？磨坊也好，家里也好——你去找外婆說話去！總之你不能聽！”
萬蘇無奈，隻得走了。
姚氏瞟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呢？”
可橙這才道：“我要向你打聽一個人呀！”
姚氏問：“可是黃波？”
可橙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姚氏道：“我一見你走過去我就明白了。我跟你說吧，這個黃波是個苦命人。”說著嘆了一口氣。
可橙忙問：“怎麼個苦命法？”
姚氏便告訴可橙，原來黃波家住水源鎮，原先家中開了一家大大的絨線鋪子，一樓開鋪子，二樓住人，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一年到頭也不愁吃喝。家中有個姐姐早年出嫁了，還有一個弟弟，比他小四歲。
厄運是去年臘月降臨到他們家的，當時是半夜，一家人睡得正香，不料煲湯的爐子有一些火星子濺到了幹草里就燒了起來，等到黃波醒來，家里已是一片火海，他砸了父母的房門要去喊醒他們，誰知就在這時房梁塌了下來，他那雙還不到五十的父母一聲不吭的就死了過去。
黃波知道父母怕是沒活頭了，想也不想就去了弟弟房里要救弟弟出來，他弟弟已經昏死了過去，他抱著弟弟出去，跑到門口時不幸又砸了一根滾燙的木頭下來，剛好砸到他弟弟頭上，幾乎滿臉是血。
黃波好容易將弟弟安置好，又要衝進去搶父母的遺體，這時候聞訊趕來的街坊死死拉住他，不讓他進去。
他哭著說：“若果父母的全屍都不能留下，我如何還配為人子？”
街坊勸他：“你弟弟黃江還有脈息，恐怕還能活。你要是此時進去搶父母的遺體不幸丟了命，將來誰來照顧他？總不能為了死去的卻苦了還在生的是不是？”
黃波聽見這樣說，嚎啕大哭起來，眼睜睜看著大火將自家燒成灰燼。
又有街坊四鄰幫忙用擔架抬著弟弟黃江去送醫，砸了大夫的門，求他診治。
大夫隻看了一眼，就搖頭說：“沒救了，便是能救回來，這人多半也是沒用了。”
街坊們聽了這話，都搖頭勸他別治了，畢竟大火已經將鋪子和家都燒清光了，現場搶出來的隻有一袋銀子，不過一二百兩左右，若把這些錢都治完了，將來他也別想著娶老婆起房子了雲雲。
黃波哪里願意，死都要治，他跪在大夫麵前，幾乎把頭都給磕破了。
大夫起了惻隱之心，用盡平生所學去救治黃江，並且隻收藥費，連一文錢診金都沒有收。
縱是如此，黃江卻始終沒撐過一年，今年四月兩腿一蹬，留下黃波一人就下黃泉與他父母團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