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第1117章 祸不单行

崔鐘雷點頭：“繼續說下去。”

方武便繼續道：“豈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日，鎮上的豪強——潘蘭的爪牙見小兒年輕力壯，便將他擄去，逼迫他充當惡僕打手，侍候潘蘭。長子名叫方曉夢，次女方春心，幼女方杜鵑……”

崔鐘雷不等說完就問：“這個潘蘭是什麼人？”

方武道：“潘蘭乃蘭縣一霸，自他篡奪蘭縣的軍機大權至今已有九年。他蠶食鯨吞，巧取豪奪，佔了全縣六成良田，剩下的全是不毛之地或是無水灌溉的薄田，縣里的商鋪佔了半數以上為他家所開。他每隔十日便使人去縣衙行賄，疏通關節，以求為所欲為。縣衙里的官員們得了他的黃白之物，又懼於他的惡名，是非曲直全由他一人說了算。九年來，把個原本好好的邊陲重鎮蘭縣攪合得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崔鐘雷道：“潘蘭如此目無法令，倒行逆施，難道前幾任知縣都不管？或是默許了？”

方武道：“但凡外放到這里的知縣都是從別處調派過來的，每三年換一次，初初到來時還有一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勢，可是過了不久就息事寧人，退避三捨了。這些外放知縣莫不是軟骨頭，他們見潘蘭財大氣粗，家大業大，惡僕無數，也樂得趨炎附勢、曲意逢迎，去做傀儡。因為一旦他們就範，潘蘭就會以重金酬謝，美女相陪，從此以后吹吹枕頭風，貪官惡民相安無事。隻是苦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

崔鐘雷卻把臉一沉，說道：“你這話甚是荒唐！一個邊城小縣被惡霸篡權，雖屬不幸，但這種事也不是從未有過。某一個知縣軟弱無能，甘願趨炎附勢委曲求全也就罷了，難道個個都這樣？我卻不信！”

方武冷笑道：“老爺不知，這就是我們蘭縣百姓活該命苦！一年前倒是來了一個知縣老爺，他不願認賊為友，寧死不從，決意除掉潘蘭，誰知過了兩個月不到，他竟身首異處，暴屍街頭！”

崔鐘雷恍然一驚：“這位知縣可是姓郭名正？”

方武點頭：“正是郭正郭知縣。”

崔鐘雷道：“大半年前我在京城，聽見有本申奏朝廷，稱西南邊疆有胡人從大理群山迂回來犯蘭縣邊境，當時的蘭縣知縣郭正郭知縣親率蘭縣軍民浴血退敵，不幸為國捐軀。陛下命將郭知縣的屍體按國禮移至京城下葬，然后又追封他知府之職。”

方武道：“老爺有所不知，此乃潘蘭殺官欺君做下來的騙局。小人久居蘭縣，迄今已三十多年，可以說自出生起就從未離開過蘭縣半步，大半年前哪有胡人犯境？既無胡人犯境，又何來的為國捐軀一說？郭知縣份明就是遭了潘蘭暗算而死的啊！”

崔鐘雷道：“繼續講下去！”

方武道：“禍不單行正應在了小人身上。小兒方曉夢被搶去了沒多久，就有個官媒上門來求見。說我家長女方春心年將及笄，是時候找個婆家了。又說潘蘭此人最是憐香惜玉，愛慕年少姑娘的，我家春心去了潘府定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如今願意以一百兩銀子將她買下，收為妾侍。

小人自然不肯將愛女送到這種豺狼的手里，便一口回絕了。那媒婆又說‘你給女兒起了個春心的名字，不就是要她小小年紀動春心嗎？既將要到及笄之年了，你為何還不肯放她？潘府在蘭縣還不算好人家？我勸你還是快快應了，不然的話，將來連銀子都沒得得！看你有苦無處訴去！’

小人寧死不從，與妻子、幼女三人手持棍棒將媒婆轟了出門。媒婆冷笑而去，臨走時說了一句‘不見棺材不落淚！’過了幾日，春心帶杜鵑出去市集買吹糖人，春心就被搶了，杜鵑倒是回來了，但也被推推拉拉的摔得鼻青臉腫。小人便知道是潘蘭使的壞，幾次三番上門求見小女一麵，但每次都被毒打一頓，再被人扔出大門。”

小王道：“方大哥，你這三個孩子的名字倒是好名字，不知道有什麼來頭？”

方武道：“什麼來頭？十年前，我這三個孩子還沒有名字呢，都是大郎二妞小妞地叫喚。后來本地的望族蘇靖蘇員外上門來要我打一副鐵環，說起這個蘇員外也有一段故事……先不說他的故事，就說我見他有學問，便求他給我三個孩子取名。蘇員外隨口念了一句詩，叫做什麼迷蝴蝶的……具體我也記得不大清楚了，后來他便給我三個孩子起了這個名字。”

迷蝴蝶？崔鐘雷想了想，問他：“那句詩是不是這樣的——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方武拍掌道：“正是！老爺怎麼知道？莫非老爺聽過？不知這個詩是什麼來頭？”

崔鐘雷道：“這是唐朝詩人李商隱的詩。叫做‘錦瑟’。”

方武恍然大悟：“原來是古人的詩？老爺真有學問！”

崔鐘雷道：“先不說這個，你繼續說下去。”

方武嘆了一口氣，說道：“兒子被擄了，女兒又被搶了。妻子哪里經受得住這個打擊？一來二去的就病了，多虧了幼女杜鵑剛強，日日在病榻前勸慰她娘親，又說終有一日會報了這仇。

過了幾個月，街頭巷尾之間聽見有人在低聲議論，說京城要派個大官過來整治蘭縣，后補的李知縣怕是烏紗帽不保了。幼女外出買菜時打聽清楚了，跑回家出了個主意，讓我暫且把打鐵鋪子關了，一心一意等新任知縣來到好告潘蘭一狀。

我聽了這話如何願意，心想曉夢春心被搶，終究還有妻子幼女要供養不是？哪能關了打鐵鋪子？再者若新來的知縣也跟從前的李知縣沆瀣一氣又如何是好？幼女杜鵑聽了我這顧慮，登時大怒，說道‘爹爹，你若不到新老爺麵前告狀，就等我去！你怕潘蘭，我卻不怕！大不了就是個死罷了！’

我聽了這話，又羞又愧，便從了杜鵑的話，把鋪子關了，留她母女二人在家度日，自己卻向相熟老友藉了車馬終日守在蘭縣外的村莊小市集那里——因為那里是來蘭縣的必經之路，隻要守住了那里，又焉會等不到新老爺？天可憐見，小人果然等到了！還望老爺與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