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3章 第1154章 书山有路勤为径
王滿還欲再勸，又不敢多說，便裝作不以為然的樣子道：“是，卑職就站在這里等大人。”
時值七月天，外麵艷陽高照，荷花池里菡萏吐艷，群魚都躲在荷葉之下躲避烈日照射。唯獨這條通道陰冷黑暗至極，人走入去，隻覺得空曠寂寥得可怕，有那麼一瞬間，崔鐘雷覺得好像踏入了一個未知世界，突然生出一種孤獨可怕之感，整個人似乎生無可戀起來。
正感傷著，王滿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大人，你看得見不？要不要我拿火把替你照明？”
聽見王滿的聲音，崔鐘雷自覺安心不少，不由得笑自己疑神疑鬼，回頭衝他道：“無妨，我跟緊倪將軍就是了。”
王滿也是感覺到了這股陰冷以及寂寥才故意大聲說話的，現在聽見崔鐘雷答話，總算覺得放心不少。但當崔鐘雷的腳步聲緩緩遠去，他的心猛然又提了起來。因為在他聽來，崔鐘雷離去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沉重，似有千鈞之力，每一步落地，他的心就沒來由的一顫，
倪錦康似乎察覺出了王滿的擔憂，便安慰他：“沒事的，那里頭不過有一座小院，院里有一間書齋而已。”
王滿道：“能有什麼事？嘿嘿，我不過是見里頭太黑，怕我家大人一不小心崴了腳罷了。”
倪錦康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穿過長而黑暗的過道，來到一座四方小院。小院三麵均是高牆，正對麵牆上有一麵小門，門闆乃以精鋼鑄造而成，一把巨大的銅鎖扣在上麵。
倪青峰從腰間解下鑰匙，開了鎖，當先進了書齋。
他進門之后，見崔鐘雷還站在門口，因微笑看他：“請進。”
崔鐘雷不做他想，立即就走了進去。
這個書齋很大，四方形，比縣衙的大堂還要大上一倍不止。
西麵牆上開了一扇小窗，隻有半張小茶幾大，連小孩也鑽不過去。小窗安了鐵柵欄，還糊了潔白的透明的窗紙，隱約可見一方蒼穹。整個書齋除了這扇小窗，再無進入房間的入口。
窗口的正對麵有數排書架依牆而立，呈階梯狀一直延伸到屋頂，一眼望去起碼有四丈高。
書架上麵擺滿了各類的書籍，粗略一看不下數千本。
崔鐘雷看得嘖嘖稱嘆，說道：“晚輩原以為倪將軍是武將，應該不愛讀書才是……卻沒想到倪將軍居然有這麼多藏書！”
倪青峰含笑道：“老夫戎馬一生，除了徵戰沙場，還喜歡讀書寫字，這間書齋可謂是費盡了我平生的心血，幾乎放置了我所有的藏書！崔大人，你不妨翻翻書架上的書，喜歡哪一本，老夫送你就是！”
崔鐘雷受寵若驚：“這……這如何使得！”
倪青峰慷慨地道：“不過區區幾本書罷了，有什麼使不使得的？你隻管翻，看中什麼隻跟我說一聲也就是了！”
崔鐘雷道：“將軍如此慷慨，晚輩真是……有道是‘長者賜，不可辭’，晚輩……”說到這里不好意思一笑，“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倪青峰微微一笑，說道：“盡管看就是了。”
崔鐘雷果真順著書架一摞摞地看過去，這些藏書包括許多世間難得的孤本以及舊時古人的遺筆，就這一架書，拿出去足以轟動京師文壇！
崔家是以水利起的家，但從上兩代開始已經從文，棄了都水監的職位，是以崔家經兩代人的積累，已經有了不少藏書，可當崔鐘雷今天見了倪青峰的書齋，才知道崔家那幾本書根本稱不上是藏書！對比而言，崔家是一摞書，倪青峰這間書齋則是書山書海！
倪青峰見他臉上喜形於色，遂道：“這書架做成了階梯的樣子就是為了容易上落取書，你完全可以拾級而上，那樣會有更多驚喜。”
崔鐘雷頻頻點頭：“多謝將軍！晚輩這就上去看！”說罷立即登上去，一本本地翻了起來。
他翻了第二層的，又登上一級，看第三層的，逐層逐層地看。
一個時辰后，崔鐘雷已經登上了最高處，捧著一本先秦古書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終於讀完這本先秦古書，崔鐘雷伸伸懶腰，滿足地道：“好書有如美食！越看越是入迷，越讀越是回味無窮！”聽不見回應，向下一瞧，才見到倪青峰已經伏在書案上寫字作畫了。
崔鐘雷心道：“看來這個倪將軍果真沒愧對他左威衛大將軍的稱號，真正稱得上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一念未完，因勾著頭久了，脖頸有點酸痛，便向后一仰，好鬆鬆筋骨。不曾想，當他放正脖子向前傾時，猛然見對麵高牆那扇小窗上突然出現了一抹紅色！
崔鐘雷以為自己眼花了，忙揉了揉眼睛再望，可份明是紅色！奇怪了，剛才在下麵看時，明明是潔白透明的啊！難道說這些窗紙會變色，他剛想開口詢問倪青峰，就看見那抹紅色隱隱約約飄動了起來，崔鐘雷定睛一瞧，方才覺得那片紅色離得並不遠，並且看上去極像一片紅綢。
他不動聲色地慢慢下了書架，笑著問：“倪將軍，你在寫什麼？”
倪青峰抬頭笑道：“老夫在作畫。”
崔鐘雷喜道：“將軍還是丹青好手？失敬失敬！”
倪青峰道：“什麼丹青好手？不過是胡亂畫的，好消遣一些時日罷了。”
崔鐘雷雖不大懂畫，但看了書案一眼，還是忍不住驚呼道：“瞧這隻雄鷹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真令人嘆為觀止！”
倪青峰聽在耳中很是受用，說道：“不過隨手畫的罷了，你要是喜歡，就贈與你如何？”說話間又在上麵題了八個字：飛上青雲，傲視群雄。
崔鐘雷大喜，一連聲道：“如何敢當？如何敢當？”
倪青峰道：“崔大人少年英傑，你不敢當，誰還敢當？”說罷取過一方紅玉印章，蘸了印泥輕輕一蓋，遞到崔鐘雷麵前。
崔鐘雷接了，少不得又道了幾聲謝，又誇耀倪青峰文武全才之類的。又道：“韓愈有言‘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這苦做舟我不清楚，但書山有路我總算見識到了——倪將軍這一座書山能夠拾級而上，豈不正是‘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