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陵瑜家塾
秋梨顧著吃,滿嘴含糊不清的道:“好咧!二舅婆最好了!”
春杏上前拿了一塊糖遞給可橙,笑道:“三妹,給。”
可橙忙放進嘴里,用舌頭一舔,姜絲的火辣與糖的甜膩,產生了極其美妙的交融,她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好吃!”
二舅公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問道:“剛才我在門外聽見你們說我什麼來著?”
李橋笑道:“二叔,你這耳朵也太好使了!不就是可橙嘛——可橙就是三丫頭呀!她起名字了,你不知道?”
二舅公道:“幾時起的?我怎麼沒聽說過?”
秋梨便將可橙起名字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次。
可橙聽得頭疼,心想:“不如寫張告示出來,但凡有人問起,往前一遞——看吧看吧,這便是前因后果!”
二舅公笑道:“原來如此,倒是個好名字呢。”又問:“三丫頭,你問我做什麼?”
可橙笑道:“二舅公,我之前在醫館聽何大夫說起過有本書叫《天工開物》,里麵有水車、筒車之類的圖,說是隻要做成了那種車,就能夠利用水力和風力來抽水、磨米、打粉的。我心里好奇,便想問問您會不會做。”
二舅公聞言,拍拍胸口,信心十足的道:“任它什麼!隻要你能夠畫出圖來,我擔保能夠造出來!便是我造不出來,我也能請我師父給你做!”
可橙大喜,立即說道:“好極了!我這就畫去!”說罷一陣風似的跑到后院,求外婆把紙筆給她。
外婆聽得一愣一愣的,忙問:“你要紙筆做什麼?”
可橙忙道:“畫圖呀!我要找二舅公造筒車呢!”
外婆道:“咱們家哪里有紙筆?”
可橙懊惱道:“怎麼連紙筆都沒有的?”
外婆一臉理所當然的道:“咱們家並沒有讀書人呀!又哪里會有紙筆?”
可橙跺跺腳,急得什麼似的:“外婆,你倒是說說哪里才有紙筆啊?”
外婆笑道:“你急什麼呢!咱們村里不是有家私塾嗎?我帶你去找江先生買紙筆去!”
可橙這才高興起來,忙拉著外婆的手,說道:“那快走吧!”
外婆“哎”了一聲,說道:“好歹吃了再去呀!”
可橙道:“回來再吃!”
李清聽了,忙拿盤子裝了好幾個剛剛炸好的糍粑,笑道:“娘,把這個送給江先生!”
外婆忙接了,又讓李清拿蓋子蓋好,這才拉著可橙出門去,一便走一邊嘀咕道:“瞧你風風火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救火呢!”
可橙道:“比救火更急!外婆,我跟你說,二舅公要是把這車給造了出來,說不定磨坊以后的生意得翻幾番呢!”
外婆哪里相信?她堅持可橙這是小人兒做夢,異想天開。因此笑道:“胡說什麼呢?你若想拿紙筆涂涂寫寫,外婆花錢給你買一點就是了,你也不用糊弄我呢。”
可橙“哼”了一聲,心想:“等我造出來了,包管教你們大吃一驚!”當下不再說話。
婆孫兩人一會兒就走到了村頭,外婆拉著可橙往左拐了一個路口,笑道:“到了!”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二層小樓,青瓦灰牆,窗欞雕花,牆頭刻著喜鵲登梅,寓意寒盡春來,最典型不過的南方民居。上麵懸一匾,寫著“陵瑜家塾”四個字,門前放著兩盆青鬆,還有一座半人高的孔子石像,大門虛掩著,里麵傳出陣陣的讀書聲。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可橙探頭去看,果然見人人皆是搖頭晃腦的。
耕田之人最是敬重讀書人,外婆也一樣,她站在門外,大氣也不敢出,唯恐驚動了學生,被先生怪罪。
可橙低聲問:“外婆,里頭讀書的都是些什麼人?”
外婆壓低聲音道:“都是附近村里有頭有臉的人家,左不過七八個孩子——”
可橙皺皺眉頭:“外婆,讀書要花很多錢嗎?”
外婆細聲道:“那叫束脩!我哪里知道要花多少呢?總歸是不少的。便是不多,可一旦讀了書,必然就要去考功名的,上京趕考——這天底下有幾個人能夠考一次就中的?少不得要考三五六七次,更有甚者,考到五六十歲還得考呢!因此那趕考的費用能把一個富足人家給拖成赤貧之戶!”
可橙問道:“外婆,咱們開磨坊有錢賺嗎?”
外婆笑道:“自然有,不然為何要開?”
可橙便說道:“既然如此,外婆為何不讓包子哥哥他們上學?咱們不為考功名,隻為明事理!得上學才能識字明理呀!日后咱們家的磨坊做大了,連個記賬的人都沒有,起步徒惹他人笑話?”
外婆笑道:“瞧你說的,能大到哪里去?有頓飽飯吃、有頓肉湯喝就好了!再奢侈一點——教咱們一大家子也每人得一件絲綢衣裳穿穿!這就極好的了!哪里還來那麼大想頭呢!”
一語未完,身后有個聲音響了起來:“老婆子你說的什麼話?怎麼就這麼沒志氣呢?”
婆孫兩個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然是外公!
可橙忙問:“外公,您怎麼來啦?”
李老頭笑道:“糍粑做好了,我想喊你吃,便找到這里來了。”又問可橙:“怎麼,咱們家三妹想讀書?”
可橙笑道:“我不讀書,我就想著來找先生藉書、買紙筆畫圖。我和二舅公商量好了,要造筒車呢!對了,外公,你幹嘛不讓包子他們上學?”
李老頭一怔:“為何要上學?”
可橙循循善誘:“外公,讀書才能識字明理呀!日后咱們磨坊做大了,少不得要記賬、也少不得會有一些大生意找上門來,到時候咱們家沒有一個讀書識字的人,還不被人糊弄了?”
李老頭想了想,笑道:“你說得也在理,隻是……我也會打算盤哩!”
可橙深知打鐵要趁熱,忙道:“隻會打算盤也不算能幹的。得識字記賬才行呀!您還可是什麼?我前幾天隨我爹送菜給李大廚,聽見李大廚說了,說是嫌外頭買的米不好吃,要尋思著買些現曬的新米和新打的糯米粉。我一聽,這不是送生意上門麼!便和他拍心口保證了,說我外公家種了二十畝好水田!粳米糯米都有!回頭收成了,立即就給他送過去!擔保他吃了咱們外公家的米,就不想再吃別人家的!”
李老頭道:“咱們家哪里有二十畝田?不過十來畝罷了。”
可橙笑道:“田地還不是租回來的麼?我來的路上看過了,河邊那一帶都是荒地,並沒有人耕種……”
李老頭道:“哪里是無人耕種?那是萬三家傳的地,好幾十畝呢!隻是他娘病了,他又不會打理,這才荒了這半年……”
可橙便問道:“既然如此,那他為何不租給別人種?”
李老頭想了想,搖搖頭道:“萬三是個怪脾氣,死活也不肯再租,誰知道他腦子里想些什麼東西?”
可橙心想,有時間得去會會這個萬三才行!
正說著,陵瑜家塾的大門開了,幾個穿得端正整齊的小孩子魚貫而出。前頭那個八九歲的孩子見了李老頭,忙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大伯公好,大伯婆好。”
李老頭“哎”地應了一聲,笑道:“這上學的孩子果然和別的不一樣,規矩得很哩!”又問他:“下學了?”轉頭跟可橙說:“怎麼不喊一聲你哥哥?”
可橙正在腦子里搜尋關於這個男孩子的相關記憶,無奈想了許久還是一片空白,隻得衝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