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生儿自知儿心肝
石氏自以為說對了,笑得越發的響亮,又衝屋里的張氏喊:“娘,你看春杏他娘做了什麼好事——”
張氏聽了幾句,氣得問道:“二嫂!你晚飯吃了什麼?”
石氏一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娘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呀。”轉念一想,莫非死老婆子有心把這肉給她吃?不由得滿臉堆笑道:“娘這是想把肉給我吃麼?”
張氏冷笑道:“你想得倒美!我問你是不是吃屎了?”
石氏一怔,反問道:“娘是什麼意思?我哪里會吃那個髒東西!”
張氏怒道:“你既沒吃髒東西,那怎麼滿嘴噴糞的?”她雖是討厭三丫頭,但這事關老趙家的名聲,她豈能任由石氏信口雌黃?
石氏本以為張氏會附和她的,誰知道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冷哼一聲,扭頭就進房去了。
張氏衝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專愛黑言誑語的是非精!”又哄春杏:“杏兒,快把肉給我,我和你爺爺吃!你二嬸娘胡說八道,我一塊也不給你二嬸娘!讓她眼紅去!”
春杏氣極了,把盤子往張氏懷里一塞,紅著眼睛,一聲不吭地跑了。
張氏有點惱,心想春杏幾時也變得敢不答自己的話了?她以前可是最聽自己話的,怎麼現在一聲不吭的掉頭就走了?“肯定是李氏那廝調唆的!”她惱怒的擠出一句話,轉頭就把肉端進了房間。
后來這一盤肉,果然是張氏和趙老頭兩個吃完了,連顯榮也吃不到一塊。
趙長貴和石氏敢怒不敢言,和三個孩子在外麵摔摔打打的,指桑罵槐起來。秋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見沒人留意她,一溜煙竄出了門,跑到可橙家去了。
張氏卻不管那麼多,她熱了紅燒肉,倒了兩杯米酒,炸了半盤花生米,和趙老頭兩個在屋內對飲。
張氏今年五十有五,趙老頭比張氏還要年長幾歲,已是年近六十之人。這一番農忙,可把他累得夠嗆。往年挑秧苗,都是大兒子挑重的擔,那些輕的讓給老爹和二弟。可今年份了家,大兒子領著妻子、兩個女兒把杏花樹頭那半畝田插好之后,便一頭埋進自家的農場去了,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他一個老頭子領著不上道的二兒子以及一個鬧著玩的二孫子、兩個慣會偷懶耍姦的孫女以及又懶又姦的兒媳婦,即使一天在田里呆五個時辰又如何?便是呆五個時辰也隻能做得了人家大兒子領著一家子忙了一個上午的活!
眼看著大兒子一家忙完了,他以為他會像去年那樣跑過來幫忙的,誰知道他大手一揮,把妻女們都喊到農場忙活去了!
趙老頭看在眼里,氣在心上。好容易插好了所有水田,人已經累得腰都彎了,天天都唉聲嘆氣的,開始覺得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具體哪里不痛快,他也說不上,總之他現在一看見趙長福對李氏噓寒問暖,對三個女兒關懷備至的樣子就渾身不舒坦。尤其是可橙和秋梨,老大怎能夠待可橙秋梨這般好的?這不是要拆老爹的台嗎?
可橙命硬——算命先生說的,所以趙老頭一向不喜她,不過他不像張氏,將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趙老頭懂得掩飾,知道要顧忌兒媳婦的感受。
另一個秋梨,當初份家是因為秋梨的手,無論從人情還是道理上說,他趙老頭和張氏都欠了秋梨的,這一點他心知肚明。可是為了趨利避害,他唯有做出份家這個決定,畢竟不能把全家都搭進去呀!老二家有倆孫子呢!老大家一個帶把的都沒有,折了他們一家總比折了老二家要好!
趙老頭越想越覺得自己並沒有錯,他自認為,無論任何人,總歸都會明白他的苦心!反倒是老大,他非但不明白,還和父母弟弟生份了,農忙也不過來幫一把!這個兒子,份明就是個白眼狼!也不知道李氏究竟餵了什麼迷魂湯他喝?好好的竟然將他調唆得父母不認、弟弟不親的?
這幾天,趙老頭一靜下來,就忍不住唉聲嘆氣,臉色陰郁至極。
張氏和他做了四十年夫妻,這一切自然逃不過她雙眼。剛巧春杏送了紅燒肉來,她便幹脆炸了半盤花生米,咬咬牙又拿出珍藏的米酒,關上門來,準備好好說教說教他。
趙老頭見張氏有酒有肉還有花生米,受寵若驚,笑眯眯的道:“老婆子,今天是什麼日子呀?”
張氏笑道:“並不是什麼日子。不過想著你近來插秧挑擔辛苦得很,也該慰勞一下你了。”
趙老頭飲了一口米酒,夾了一塊肥肉,輕輕一咬——油脂滿腔,肉香四溢。“嘖嘖,好味道!”趙老頭咂咂嘴,嘆道:“終於有點油水下肚了!”不免又埋怨起張氏來:“我說老婆子,咱家不是還有銀子麼?怎麼你也不肯多買點肉回來吃的?插秧累得腰都彎了,肚子卻跟生了青苔似的,一點油水也沒有!”
張氏道:“買肉吃?你說得倒輕巧!難道就不用留些錢應急用?再說,老大家不是有肉送來麼?咱們何苦費那個錢?”
趙老頭覺得她說得有理,便不再吭聲。
張氏自己夾了一塊肉,細細吃了,又勸趙老頭:“老頭子,趁熱吃!”
趙老頭吃了幾顆花生米,又夾了一塊肉送入口中,表情滿足極了。
張氏趁機感嘆道:“老大這小日子是越過越好了!竟隔三差五就吃一頓肉!老頭子,你說,咱們份家是不是份錯了?”
趙老頭一怔:“你什麼意思?”
張氏看了他一眼,說道:“老大一家的日子過得很是滋潤呢。你說是不是?”
趙老頭“哼”了一聲,說道:“那也隻是表麵而已!他們家還欠著二十兩銀子的外債!你難道忘記了?”
張氏道:“那倒奇怪了,還欠著外債,怎麼還有錢買肉的?”
趙老頭皺皺眉頭,冷哼一聲:“嘴饞了唄!李氏就不是個賢惠的,有點餘錢就要買這個、買那個。”總之他現在對李氏一點好感也沒有,誰叫她把自己的兒子調唆得不跟自己親?所以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
張氏眼珠一轉,說道:“老頭子,你說他們的債是不是已經還清了?”
趙老頭一瞪眼,說道:“怎麼可能!?那可是一大筆錢!二十兩雪花銀!老大家不過種了幾根青菜,據說一個月才掙幾百文錢,這才不過幾個月,怎麼會湊齊了二十兩銀子還債?”
張氏想了想,覺得趙老頭這話也有點道理,隻是既然外債未清,那他們家又哪來的錢租那片沼澤地?又該怎樣解釋這每隔七八天就吃一頓的紅燒肉?她可不像趙老頭,肚子里沒一點計策,她自認自己智計無雙,心想:“大兒媳婦是個姦詐的,怕是娘家幫她還清了欠債也是有的。既然如此,那菜園子里的菜就該份一半給自己!她做兒媳婦的難道不應該孝順公婆?”
想到此處,張氏得意一笑,說道:“老頭子,快吃!咱們盡管吃!吃完這一頓,明天……如此……如此……”說著附耳在趙老頭耳邊嘀咕了半天。
趙老頭聽完張氏的話,猶豫道:“這果真使得?”
張氏點點頭:“你聽我的沒錯!生兒自知兒心肝!我難道不知道老大是個什麼人?他不過一時被老婆迷住了,隻要你聽我的話,保管從此以后李氏的錢都教咱們抓在手中!”
趙老頭略一沉吟,終於點頭道:“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