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僮心布行
周大娘點點頭,說道:“這倒罷了。那水果便明年再送。這價錢——”
可橙笑道:“價錢肯定會比外頭零賣便宜的。”她看了周大娘一眼,笑道:“我們批發比零賣便宜五文錢。”
周大娘道:“老太太說了,你們在外頭賣多少錢,給我們岑府也多少錢好了。”
可橙低聲道:“這哪里使得?周婆婆,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遂低聲道:“我到時候開的單子跟外頭賣的一樣,私底下再將每一斤多出來的五文錢勻給你,您看這樣可好?”
周大娘笑罵道:“小鬼頭!人細鬼大!”卻也沒說這樣不好。
可橙心下了然,言談之間也放心許多。這與人做生意,最怕找不到對方的弱點,你若找不到對方怕什麼喜歡什麼,無論如何也無從下手,可是一旦知道了對方的弱點,或者說抓住了對方的把柄(當然這里所說的把柄並不涉及違法亂紀之事),你再對症下藥,絕對會事半功倍。
好比當年她搞掂了一個超級麻煩的負責人,每年給公司拉了三百萬的訂單,靠的就是細心觀察。當時全公司都說那客戶一不吃請二不收禮三不辦事,油鹽不進,簡直跟不銹鋼公雞似的。
她接過這個燙手山芋之后,上門拜訪過幾次,和客戶的下屬聊了幾次,得知那負責人喜歡養狗,他家的狗吃的是進口的狗糧,那種狗糧得找代購買,每次都得費好大的勁才買得到。她便托朋友找關系花了一些錢一次幫他家狗搞定了半年的口糧,事情到了這個份上,負責人口一鬆,名一簽,訂單手到擒來。所以說,找重點非常重要!
可橙見周大娘笑得臉上的褶子都疊到了一起,便知道從此以后岑府這筆生意妥當了!
周大娘知道今時今日的趙家已非昔日可比,照他們家現在的情況,假以時日超越岑府也不在話下。她一個大戶人家的管事,每個月的月錢足有二兩銀子,再加上其他灰色收入,一年三四十兩銀子的收入不在話下。按理說,她並不缺這每斤五文錢的差價,可是她深知她若收了這五文錢,從此以后就算和趙家綁在一起了,以后他們趙家發了跡,也決不會忘了她當年的提攜之恩。
她在岑府伺候多年,一直周旋在兩位麵和心不合的太太之間,早已跟個人精似的,自然知道該如何順勢而上、順流而下。
你做假賬,我收回扣,皆大歡喜。從此以后,彼此有了秘密,關系自然更進一步,非別人能比了。
可橙也深知此理,因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告辭了?”
周大娘笑道:“去吧去吧,你爹怕是等得不耐煩了。”
秋梨笑道:“周婆婆放心,我爹性子好,決不會不耐煩的。”
周大娘嘆道:“可不是!你爹那人就是脾氣好!”
秋梨道:“家和萬事興嘛!我外婆經常說的。”
周大娘道:“你外婆說得有理。罷了,我也不送你們了。明天記得送魚和雞鴨過來呀。”說罷將手中的大包裹遞給李清:“諾,這是給你們的小衣裳。”
李清忙接了。
可橙又道:“知道了。好在我們家的雞鴨也能出欄了。”又道:“周大娘,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周大娘一怔:“什麼不情之請?”
可橙笑道:“您做了這麼多年的管事,想必也認識其他大戶人家的管事吧?”
周大娘一聽就懂,因笑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我過幾天就問問去。”
姨甥三人辭別周大娘,一徑走出角門,見趙長福正站在那里伸長脖子往里頭探。
看見她們出來,忙迎上來問:“怎麼去了這大半天?”
李清笑道:“我們去見了老太太一麵,因此耽擱了。”
趙長福嚇了一跳,忙問:“見老太太了?老太太說什麼了?莫不是嫌你們擾著他們了?”
可橙笑道:“爹你胡說什麼?”
秋梨道:“老太太並沒有嫌我們,反而挺高興的,她老人家一高興,從此以后咱們家的收入又要增收一筆了!”
趙長福不解道:“增收一筆?什麼意思?”
秋梨笑道:“意思就是咱們家從明天起得一大早給岑府送魚送雞鴨來了。”
趙長福大喜,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說道:“你問三妹。”
趙長福忙把臉轉向可橙:“可橙,你來說說看。”
可橙笑道:“咱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李清聽見說回家,忙問:“三丫頭!這就回家了麼?”
可橙一怔:“不回家還幹嘛去?”
李清道:“你明明說要帶我去布行看看的。”
可橙恍然大悟,忙道:“對對對,咱們這就去布行。”說罷問趙長福:“爹,你知道哪里有布行嗎?”
趙長福想了想,說道:“東街有一家。咱們這就去。”
一行四人趕著牛車和馬兒往東街而去。
行了片刻,果然見一家偌大的布行就佇立在街邊。
李清眯著眼睛盯著牌匾上的四個字,問秋梨:“那是什麼字?”
秋梨笑道:“僮心布行。”
李清點點頭,道:“走!咱們也進去瞧瞧!”轉頭看著趙長福:“姐夫,勞駕您老人家看著牛馬。”
趙長福一笑:“你們進去吧,我看著就好。”
姨甥三人進了布行,但見滿目琳琅皆是布匹,其中不乏各種精美的花鳥圖案。
李清看得眼花繚亂,她摸摸這個,又摸摸那個,口中嘖嘖稱嘆:“我的天,這家布行比水源鎮的大多了!可橙,你看看這圖案!都有提花了!”
可橙忙問:“小姨,你會不會提花?”
李清道:“我用的是腳踏提綜的斜織機。這種織布機最早源於漢代,若說提花圖案肯定是能織的,隻是我暫時還沒找出竅門來,畢竟家里那台織布機隻是我二叔從別處低價收回來修好再給我的。我娘又不大喜歡織布,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摸索出來的。我素日也隻是小打小鬧織著玩,從未當它是正經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