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第529章 你烧或不烧又与我何干?
江先生道:“若不是心里還有你,二嫂何至於受這些委屈?二哥又不是不知道大嫂挑剔,見二嫂多年無所出,說話一直都陰陽怪氣,話里話外無不在嘲笑諷刺二嫂。可二嫂一律忍了,待侄子侄女也好。二嫂娘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若二嫂心里沒有你,她要和你和離,回了娘家,以后再嫁也不是不能!你說是不是?”
江二叔猛聽見“以后再嫁”一詞,心似乎被戳了一刀似的,疼得厲害,連酒都喝不下去了。
江先生便道:“二哥,你會幫我和清兒找信使,我也能助你和二嫂解心結。隻是隔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歸根到底解鈴還須系鈴人呀!聽我的,這酒咱不喝了!從此以后什麼桂花酒、梨花釀咱們一律不碰!二哥白天管酒樓,晚上陪二嫂,認真把日子過好了才是真的。無論你再如何追憶,桂花都不會再回來了,而秋梨……她和可橙一樣,都是那種與眾不同的姑娘,她的路還長得很,二哥不應該給她造成睏擾,你應該鼓勵她,讓她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江二叔一聽這話,想起當年和桂花妹妹在院里追逐的情景,每一次,桂花妹妹輸了都會揚著下巴說:“信哥哥,這次不算,咱們再來一次!”剛才秋梨那句“二叔這話是說我們姐妹兩個不夠矜持啦?”神情和她幾乎如出一轍,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過去。
一樣的院子,一樣的人,一樣的話語……
他想到此處,猛抬起頭,說道:“三弟!你以為我瘋了嗎?!我一直拿秋梨當妹妹罷了……”
江先生嗽了一聲,說道:“當妹妹?二哥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咱們這個年齡應該把她們倆當女兒才是!”
江二叔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嗆著了……他直咳到滿臉通紅,好容易才緩過氣來,忙擺擺手,說道:“好吧,你贏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是能讓秋梨可橙兩個認咱們做幹*爹才有能耐呢……”
江先生平靜地道:“認什麼幹*爹?這輩份不是亂了嗎?”
江二叔一怔,下意識地問:“怎麼就亂了?”
江先生道:“我將來可是要做她們的小姨夫的。”
江二叔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先是把頭擱在桌上,兩手直直的垂在桌下,也不知埋頭笑還是埋頭哭,最后抬起頭,由衷地豎起大拇指,說道:“好,你又贏了!”
江先生淡淡道:“贏什麼贏?趁二嫂還未睡,咱們趕緊回去吧!我跟你說,你今晚怎麼也要跟二嫂坦誠相待、改過自新了。聽見了嗎?”
江二叔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整整腰帶,說道:“我是你哥,你說這麼多作甚?”
江先生道:“哥又如何?哥也有做錯事的時候。”
兄弟二人說完,隨即一前一后走出了酒肆。
這一路,他們是步行回的家。
江二叔從未想過夜空竟會如此好看,仰望天空,月色如洗,疏疏朗朗掛著幾顆星星,街頭巷角種植的玉蘭樹被微風一次,嘩啦啦一陣輕響。
他想起家中臥房等他歸家的妻子,覺得氣血翻涌,成婚后頭一次那麼迫切地想回家,當著她的麵將所有心事告知於她,然后將以往的一切在她麵前焚毀,此后相親相愛、生兒育女、重頭再來……
隻是設想最終與現實有所出入。
他洗漱完畢進房的時候,妻子何氏已然躺在床上了。
江二叔知道妻子肯定沒睡,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側身摟住了妻子,正要說話,妻子就掙脫他朝床里頭挪動幾份,不耐煩地道:“你做什麼?又是一身酒氣!快出去!喜兒已然將書房收拾幹淨了,你快去呀!”
猶如一盆冷水潑在頭上,江二叔的滿腔熱情被澆滅了一半。
妻子又道:“你那麼愛喝酒,為何不喝一整夜?你安心去喝罷!我並不會管你。我的屋,你也不用進了。你不是一向喜歡在書房睡麼?還不快去?”
江二叔知道是自己混賬,忙又摟住她,說道:“你放心罷,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喝酒了。我也不會再睡書房了……”
何氏一怔,心想:“這人莫不是轉了死性,從此以后重新做人了?”但她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冷笑一聲,說道:“我信你才怪!這些話這些年來你說過多少次了?究竟沒有一次做得到!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我也犯不著不放心,你愛怎麼的就怎麼的,我也不管你。隨你便是了。”
江二叔忙道:“你……我知道你為的是什麼,你放心,那些東西我燒了就是。”
“那些東西”一直是何氏多年來的心結與隱痛,平時不提便罷了,此刻猛然聽見江二叔提起,何氏心頭的火一下子竄了三尺高,當即坐起身子,冷冷道:“你燒或不燒又與我何幹?”
江二叔自知有錯在先,忙道:“不如這樣?我全拿出來,由你來燒?”
何氏道:“我不燒!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為何不了結了?卻推到我身上?我是誰?我是江府二*奶奶?可笑!這些年來,我活得像個奶奶嗎?夫君每天都出去喝酒,晚晚都是爛醉著回來;大嫂一天到晚陰陽怪氣也就算了,誰叫我栓不住你的心,沒個孩子,活該受人欺負!偏偏婆婆還以為我……不能生育……你捫心自問,這是我的錯?還是你的錯?我……我……我上輩子究竟做錯了什麼?今生才遇到你這個……冤家!我……”
說到此處,何氏泣不成聲。
江二叔嚇得手足無措,這麼多年了,妻子這是第二次在自己麵前哭,頭一次就是發現箱子里詩集的那天晚上。他一直以為妻子堅強得很,可是她怎麼哭了……他慌了,忙一把抱住她,說道:“我錯了,我錯了,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是我不該……你別哭了,你這樣,我心里……我心里……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