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第420章

進了十月，屋頂上泛了霜。

薄薄的一層，跟下雪了一樣。

石磨已經調試好了，蘇景姝把她從永安府買來的那兩塊箭鏃砂敲碎，倒進磨眼，慢慢轉動石磨，碎砂石就被研磨成了砂石末，用流水飛了三次，然后曬幹，朱砂就被提取出來了。

眼下缺的就是上好的朱砂石。

后晌，蘇景姝便跟柏鳳仙和姚富貴去了菩提寺山腳下，藍記生藥鋪老闆說過，初一十五這里的黑市便會開張，蘇景姝早過來淘點朱砂石，姚富貴之前逛過黑市，也說黑市應有盡有，定能買到朱砂石。

三人早早到了。

坐在騾車上聊天，蘇景姝把車簾挽起來，讓柏鳳仙把洗好的葡萄和香瓜拿出來，邊吃邊聊，來荊州城以后才知道，荊州城不光盛產藥材，瓜果也是遠近聞名的，而且價格也很便宜。

姚富貴是個話癆，一開口就打開了話匣子：“其實黑市在荊州城不是什麼秘密，更像是個鄉下大集，賣什麼的都有，據說前朝時就有了，最初是騾馬市，后來才變成這樣，現在還不算最熱鬧的時候，每年臘月十五，才是黑市最紅火的時候，甚至就連消息都能買到，那才叫開眼呢！”

“什麼消息？”蘇景姝吃著葡萄問道。

“想要什麼消息，就能買到什麼消息？”姚富貴指了指不遠處一棟類似碉堡的房子，神秘兮兮道，“看到那一排房子了嗎？想知道什麼消息就把問題寫在紙條上，包上一兩銀子從牆眼里塞進去，天亮再去查看答案，若是沒有答案，銀子會被退回來，若是收了銀子，必有答案。”

“的確新奇。”柏鳳仙坐直了身子往外看了看那處房子，“荊州城真是藏龍臥虎之地，竟然還有人做這樣的生意，而且那個房子看起來也挺奇怪的。”

“買賣消息合法嗎？”蘇景姝表示懷疑。

“別的地方肯定不行，但在黑市卻是可以的。”姚富貴悄聲道，“聽說這黑市有長公主殿下罩著，所以即便是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什麼緣由嗎？”蘇景姝吃了一串葡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柏鳳仙啃了一口香瓜，一臉期待地看著姚富貴，姚富貴不愛吃瓜果，坐在車轅上說道，“我也是在永安府的時候聽人說的，聽說長公主成婚多年沒有子嗣，便到菩提寺上香求子，哪知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剛下車就遇了野狼，她一路狂奔到此，覺得命不久矣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山下燭火通明，人來人往，她一頭跑進黑市，才保住了性命，回去后不久，她便有了身孕，為此她每年都會來菩提寺添香油錢，每每有朝臣提出要取締黑市的時候，她便會出來阻撓，因她是當今皇上的嫡姐，說話還是管用的，久而久之，宮里就不管了。”

“原來如此。”柏鳳仙聽得入迷，神使鬼差地問道，“表叔，長公主膝下有幾個孩子？”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姚富貴哭笑不得，“鳳丫頭，我一個街頭賣藝的，哪能知道這麼多，我隻知道要想在黑市買到好貨，得等到后半夜才行。”

柏鳳仙訕訕笑。

說話間，天色暗了下來。

眼前長長的山路上變戲法一樣涌入好多人，寂靜的山間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燭火陸續亮了起來，一眼望去，就像是鑲嵌在山間的一條流動的鑽石項鏈，璀璨奪目。

姚富貴負責看車。

蘇景姝和柏鳳仙戴好帷帽，提著燈籠走了過去。

市場邊上大都是賣藥草的，攤子雖小，品種卻很齊全，幾乎都是市場上稀缺的，尋常藥草也有，就是擺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人還不是很多，攤位也是陸陸續續地展開，甚至還有攤主把攤子擺在半山腰的岩石上，想要買他的東西，還得爬上去。

蘇景姝感嘆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黑漆漆的夜里，爬到山上來買貨，真是聞所未聞。

“東家，你說咱們能在這里買到朱砂石嗎？”柏鳳仙有些著急，“眼看都要走到頭了，怎麼一家都沒有賣的？”

“不著急，慢慢逛。”蘇景姝掀開帷帽上的麵紗四處看了看，“咱們來早了，姚叔不是說，好東西都在后半夜嘛！”

話音剛落，她的衣擺就被人拽住了。

蘇景姝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是個頭上插了狗尾巴草的小孩子，操著陌生的口音，怯生生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柏鳳仙也沒聽明白，她一把打掉小孩子的手，“有話就說，不要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