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闔府上下沒個能拿主意的人，最后還是羅碧雲硬著頭皮挑大梁，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靈堂扎起來了。

燕王妃不知情，派了貼身心腹嬤嬤代替她來吊唁，刀氏少不得打起精神接待了一番。

最要命是刀家人，上到刀老爺子，下到刀青衿等小輩，都一身縞素來到靈堂。

刀老爺子因為疼刀氏這個么女，對周長安也疼進了骨子里，這把歲數，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程度一點兒都不亞於周老夫人。

一見到周長安的棺材，就壓抑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刀大舅在京城還不知道消息，刀二舅等人也都帶著家眷來了，烏壓壓一靈堂人。

不知情的他們，對周長安還是和從前一樣，是實打實的感情。

出了這樣的意外，都傷心得什麼似的。

悲傷的氛圍，嗚咽的哭聲，任誰見到都要動容。

事情出得太突然，刀氏沒想到這樣的連鎖反應。

她已經讓娘家付出太多太多，不能再讓家人承受這種無妄之痛，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她就當機立斷決定把真相說出來。

起碼不能讓老爹這麼大歲數還悲痛欲絕。

等刀家人上完香，周謙鞠躬答謝過后，刀氏便找藉口將刀老爺子和王氏一同請到了內屋。

這兩人不知情，明明自己也很傷心，但還安慰刀氏。

刀老爺子紅著渾濁的老眼，嘆氣道，“麗娘啊，人各有命，長安這麼早早就走了，皆是命數，你要看開些。”

王氏也抽泣著抓住刀氏的手，“小妹，你還年輕，肯定還會有孩子。你對長安這樣好，他就是托生，也還會托生回你的肚子里。”

刀氏深吸一口氣，“爹，大嫂，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刀氏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把所有事，都倒了出來。

這些年周謙對她的哄騙，柳霜霜對她的欺辱，周長安的陰狠，整個侯府上下對她的剝削搜刮，林林總總，樁樁件件。

她說得很快，以至於沒有情緒，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

說完，刀氏隻覺鬆了一口氣。

這秘密太過沉重，她一個人背負了太久，現在能告訴最親近信任的家人，她仿佛卸掉了重擔。

刀老爺子和王氏，則是怔愣了半晌。

王氏先反應過來，她的悲痛被憤怒取而代之，摘下頭上的白綾，狠狠砸到地上，便要往外衝。

“豈有此理！我這就去撕了周謙和那賤人！”

她衝勁兒太大，刀氏都沒把她抓住。

還是刀老爺子拽住了她。

“老大媳婦！給我站住！”

王氏生著眼睛，“老爹，你拉我作甚！你不想給小妹撐腰報仇嗎！”

“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刀老爺子眼底也沒了任何悲痛，深邃黝黑得猶如深不見底的幽潭，“三個孩子呢！尤其是天寶，雖然明麵上已經過繼給麗娘，到底還頂著柳氏親生子的身份，若這般撕開，隻怕柳氏反咬一口，中傷孩子們的前途。”

直到這時候，刀氏才算是真正地把心底所有的壓抑都釋放了——

她方才還在想著該怎麼跟娘家人解釋，侯府既然這麼對她，她為何還要忍辱負重屈居在此。

沒想到老爹這麼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