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陛下的心尖寵逃跑了-第245章 第245章
18

第245章 第245章

謝翎做了一個冗長而虛幻的夢。

夢里她剛剛十四歲,謝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她有父母兄長護持,年少不知愁,哪怕朝堂因為奪位之事鬧得腥風血雨,她卻隻顧著高興新得了白鹿紙,興致勃勃地要去梅林里作畫。

偏巧,那一日謝家家學休沐,眾學子邀約要往謝家梅林里來賞玩,卻被她的丫頭滄海攔在了外頭。

謝家嫡長姑娘在此,自然容不得旁人衝撞,學子隻得退讓,滿臉的失望唏噓。

謝翎知曉他們難得有空,便鬆口允了他們進來,隻不許靠近她所在的終南亭,學子們仍舊感恩戴德,紛紛寫了詞賦來謝她。

滄海嗤之以鼻:“他們這些心思,誰猜不透呢?以為這是民間說書人的話本子呢?不切實際。”

謝翎也笑,不怪滄海刻薄,打從她年前為不得寵的皇后解了一次圍,她的名聲便起來了,及至這些年越發誇張,竟有人稱她是貴女魁首。

她心里不在意,卻切實知道了這名聲的壞處,求娶的人幾乎要踏破謝家高高的門檻。

滄海見得多了,自然會多幾份戒備,連謝翎也有些意興闌珊,可偏偏這樣的算計里,卻多了一點不一樣,有人送了一支梅花過來。

不留姓名,不曾討好,一支梅花用作賠罪,賠今日,驚擾她之罪。

后來她才知曉,那人叫蕭攝,哦不,現在他叫殷攝了。

謝翎在夢里緩緩蘇醒,眼前有些模糊,讓人份不清現實和夢境,耳邊有人斷斷續續地喊她,她聽不真切,越發覺得像是在做夢。

她慢慢眨了下眼睛,視線不但沒有清晰,反倒徹底黑了下去,好一會兒才重新清晰起來,連帶著秀秀那張小臉。

“姑姑,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秀秀嗚嗚咽咽地哭起來,謝翎卻十份茫然,她......沒有死嗎?

都到了那個地步,竟然還是活下來了嗎?

她怔怔地回不過神來,卻還是張了張嘴想要安撫秀秀,隻是大概她太久沒說話了,一張嘴,隻發出了一個嘶啞模糊的音節。

秀秀仍舊聽見了,失控似的伏下身緊緊抱住了她:“姑姑,姑姑......”

謝翎被她稚嫩卻溫暖的懷抱籠罩著,活著的真實感終於清晰了起來,真的是逃過了一劫......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昏沉了下去,等再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變成了殷攝。

“謝翎?你醒了是不是?你睜開眼睛看看朕。”

熟悉的聲音在輕輕喊她的名字,謝翎腦海里回想起來的,卻是那一聲聲的“悅嬪娘娘”。

好刺耳啊。

她不是不自量力的想和蕭貝貝比什麼,隻是她不想見到這個人,一眼都不想。

可她不再是夢里那個金尊玉貴,什麼都有的謝大姑娘,而是要靠卑躬屈膝,搖尾乞憐才能活下去的奴僕,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她閉了閉眼,這一刻對自己死里逃生的感受才清晰起來,原來這真的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尤其是還要繼續麵對殷攝。

可她記得自己對母親發下的誓言,她會好好地活下去,不管會遭遇什麼。

她逼著自己睜開眼睛,慢慢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殷攝喜不自勝,一時間眼眶竟然燙了一下,他珍而重之地將人摟緊懷里,仿佛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謝翎,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在對方昏迷的這些日子,他真的是度日如年。

謝翎安靜讓他抱著,許久之后才輕輕推了推他的手。

她身上有傷,殷攝不敢違逆她的意思,十份聽話地鬆了手,見謝翎還要動彈,還伸手扶了她一把,隻是忍不住勸她:“你身上還有傷,不能亂動......”

謝翎輕輕應了一聲,然后跪坐在了床榻上,慢慢俯身,向他稽首:“奴婢,叩見皇上。”

殷攝才渾身一顫,慌張地托住了她的肩膀:“謝翎,別這樣......”

他沒想到謝翎劫后餘生,看見自己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最尋常不過的見禮,此時從她嘴里說出來,卻仿佛是在劃清界限,是在說,她不要他了。

殷攝有些慌亂:“你以后不用對我行禮,你不用對任何人行禮。”

謝翎隻垂下眼睛,神情寂靜宛如死水:“奴婢不敢僭越。”

殷攝心口一刺,不是僭越,謝翎和他之間,怎麼能用僭越來形容?

“你先起來,你腿上有傷,身體很虛弱,不能亂動......”

謝翎輕輕一搖頭,聲音里都是不在意:“多謝皇上記掛,奴婢沒有大礙......”

殷攝的手僵在半空,沒有大礙?

他聲音止不住地發顫:“謝翎,你知不知道你傷成了什麼樣子?”

自己的身體,多少都是知道些的,但和殷攝又有什麼關系呢?

謝翎蒼白一笑:“皮肉傷而已。”

她語氣平淡的仿佛那傷是在旁人身上,卻每一個字都錐子一樣扎進了殷攝心口。

皮肉傷?

如果這都是皮肉傷,那什麼才叫重傷?

謝翎,你知不知道你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很想問謝翎一句,可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謝翎難道不知道疼嗎?她隻是不肯再告訴自己而已。

是他一點點磨去了謝翎的驕傲,折斷了她的骨頭,讓她再不敢對自己有任何奢望,甚至這樣的重傷她連一句疼都不敢喊,他現在又有什麼資格去質問謝翎?

他緊緊抓住謝翎那隻完好的手,聲音嘶啞:“謝翎,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好好對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