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惨状
“——傅總,這個情況您恐怕還是得親自來醫院看一眼。”
隔著電話,男人看不見醫生的表情,但也能聽得出醫生雖然這樣說著,態度卻完全是在走個流程而已。即使自己不來看那麼一眼,就將那人多受上那麼幾天的苦,醫生們想來也是不會有什麼意見的。
“高熱不退,渾身抽搐。若是讓厲總這麼下去的話,雖然性命暫且無虞,但腦袋可能就要出點兒問題。這種情況下,恐怕還得您來拿個主意。”
“我知道了。”
男人簡短地回答道。
驅車前往市內設備最為完善的醫院,男人坐上電梯,徑直前往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同時,他便聽到了若隱若現的哀嚎聲。
通常是不會有人來到頂層的病房的,因為這里通常掩藏著一些不應被人知曉的秘密。穿過七拐八彎的幽深走廊,越走向深處,那哀嚎聲就越為清晰,哀轉久絕,不曾止息。那樣的淒厲與悲慘,就連臨終關懷病房里所傳出的慘叫聲都要遜色三份。
——發出這樣哀嚎的人,眼前定是已經見到了阿鼻地獄的模樣。
護工端著一盆水,罵罵咧咧地從病房內出來。
“什麼東西!真當自己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厲總了麼,還在這兒罵爹罵娘的,讓人沒個安靜!要我說傅總還是心慈手軟了,要是我,早就把他扔出去了,還留著他在這里給白小姐當試驗品?”。
“哎呀,傅總您怎麼來了?我這冒冒失失的……對不住,對不住,您可別跟我計較。”
男人對這些照顧他父親的人一向並不苛刻。事實上,他對任何人的態度,都要比對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的那個老東西好。他向著忙不迭道歉著的護工搖了搖頭,開口道。
“沒事兒。這沒日沒夜的照看這麼個貨色,你也辛苦了。那麼,里麵那個,現在情況如何?”
“剛抽了一陣瘋,現在沒勁兒折騰了。有勁的時候就是罵這個罵那個,是真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嘖嘖。您要是進去,可離他遠一點兒。這老東西一抽風起來,跟狗一樣會咬人的。”
向護工點了點頭,男人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的麵積並不算大,隻有必備的設施而已。一張病床上,他父親正虛弱無力地躺著,許是剛發作過一陣的關系,床上就像剛發生過一場戰爭似的一片狼藉。
不過,即使他父親現在還有力氣掙扎,他也是動彈不得的。
醫院用全套對待精神份 裂病人的設備來招待這位昔日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厲總,將他在床上固定了個結結實實。
男人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冷笑。
厲宏,真是沒想到,比起那副高高在上,將除自己之外的一切全看做手中道具無情利用的模樣,你果然還是這副樣子比較順眼一些。
若非他還有必須要從這張嘴里逼問出來的事情,他本人是絕對樂意讓他父親向著醫生所說的那個方向發展下去的——這個老東西,他光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已經是在造孽了。
厲宏布滿了紅血絲的雙眼望向了門口。他的身體一下僵硬住了,隨即又開始了瘋狂的吼罵。
“你這……你這逆子!你就別想著讓我給你解藥,我是不會放過白悠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又是一通暴風驟雨般的辱罵,像是不要錢似的向著傅少霆盡數潑灑過去。
任哪個厲宏過去的合作伙伴看到他現在這副瘋狂的模樣,大概都難以將這個已經幾乎瘋癲的老頭子和過去的厲宏聯系起來了。
“放心,悠悠已經沒事了,倒是你,我看你能活著的天數隻剩半個月了吧。”
即使被這樣劈頭蓋臉地辱罵了一通,傅少霆倒也沒有發作。他隨手脫下外套放在一邊,以審視的目光看向他父親。
“看您這副樣子,自己的勞動成果品嘗起來一定是非常美味了。如何?您想明白了嗎?如果您識時務一些,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就都樂得輕鬆了。”
半老的男人恨得眼睛都要出血,他瞪著自己的兒子,仿佛要用目光將這個逆子撕成碎片。
就是這個逆子,他為了那麼一個女人什麼也不顧了。
他哼著歌,就像用做著放大鏡灼燒螞蟻游戲的孩童一般,將自己費盡心思研製的藥物一針又一針的打進自己——給他性命的父親的血液里去,比自己注射入那個女人體內的要多上十倍百倍。
“把東西給你,然后讓你去救你那個賤人,好讓你們雙宿雙飛?我就算死了,也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別動不動就死呀活呀的,父親。這樣不好。”
傅少霆像是頗為感嘆似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您說您何必這樣呢?我可是還念著咱們的父子情份,才沒對您用些更疼一點的手段,隻是讓您嘗一嘗自己的勞動成果而已。如何,是不是痛得很爽快?”
他語氣平靜而輕鬆,仿佛是在向他父親做日常問候一般。隻是那聲音之中卻隱藏著更深的東西——
“唉,您這個年紀,身體也不如年輕人了。不過您是男人,自然體質更好一些,也更能扛得住這份疼。但您無論怎樣疼,至少也能哭出來,喊出來。”
“可是你知道嗎,當時在地下室里,悠悠經歷的那些可比你現在痛苦百倍!她年紀小,又是個女孩子,唉……她得多疼啊,可是她現在連喊出來都不能夠。”
聽著傅少霆的聲音,厲宏隻覺得那痛楚又漸漸在身體中翻滾了起來。
該死,該死……那藥的效果又上來了!
“無妨。就算您還要負隅頑抗,我也總有辦法能救那孩子,您若是還能挺得住呢,那就慢慢挺著。隻不過她所受的那些苦楚,總要您一一嘗過,才算是真的一報還一報。”
厲宏聽見了自己兒子仿佛帶著無限感慨一般的喟嘆。
他仍在病床上不停地抽搐著,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即使能說,他也絕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