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你为什么还活着
夏瑾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她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雙手有些不自在地攪著衣角。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夏瑾認出那正是照顧著自己媽媽的護士,她記得是姓李。
她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麵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好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感覺到夏瑾的注視,她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夏瑾的身邊有些關切地開口道:“你沒事吧?聽說你暈倒了,現在好些了嗎?”
“嗯,我沒事,我媽媽她還還好嗎?我本來說好昨天要去看她的,結果……她不會生我的氣吧?周易說我媽媽暫時不方便見我,是為什麼呢?”
小李聞言不禁避開了夏瑾的直視。眼睛不停地眨著:“阿姨她挺好的,她沒生你的氣,小周公子這樣說應該是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吧。”
“真的嗎?”
“嗯,我騙你做什麼?你不用擔心你媽媽那邊,她知道你昨天……昨天很忙,你知道的,無論你做什麼她都不會怪你的。”
夏瑾直直地望著小李的眼睛,蒼白的麵上卻沒有一絲輕鬆的笑意,反而越加顯得沉重。
小李見狀連忙開口道:“我想起來了,我那邊還要去查房,你媽媽那邊你不要擔心,我會幫忙照看著,你放心養好身體。”
說完,小李便匆匆忙忙地想要離開。
哪想自己的步子還未跨出去,卻被夏瑾一把捉住了衣袖:“小李,你實話告訴我,我媽媽到底怎麼了?”
小李神色一僵,慌忙地想要擺脫夏瑾的手。卻被夏瑾越拽越緊,最后終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睛紅紅的望著夏瑾道:“謝阿姨她……去了,今天早晨在病房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吞了安眠藥多時了,人已經僵了,搶救不過來了。昨天夏夜的媽過來找過她,謝阿姨知道了你流產和暈倒的事情,她好像一直很難過,你要是昨天能去看看她就好了!你要是昨天去看她。她也不會……她也不會自殺!你為什麼不去看看她呢!?”
去了?
搶救不過來了?
自殺?
夏瑾微微張著嘴巴,有些茫然地望著護士小李,仿佛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
“什麼……什麼叫自殺?別開玩笑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騙我的對不對?”
小李再也忍不住了,反手抓著夏瑾的手哭了出來:“謝阿姨她死了啊,她真的死了,我昨天要是沒有留她一個人在那里就好了,為什麼就一個晚上人就沒了呢?”
夏瑾沒有說話,她隻是呆呆地坐著。好半晌她才慢慢地掙開了護士小李的手,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便下了床:“我不信,我要去看我媽媽了,我和她約好了要去看望她的,她肯定在等我,對。一定在等我,我得趕快過去了,不要讓她等急了。”
夏瑾一邊說著,一邊卻是連鞋子都沒有穿,急急忙忙地就要出房間。
“夏小姐,你怎麼了?”護士小李嚇了一大跳。
哪想夏瑾卻像是看不見她一樣,赤著腳就往門口跑,拉開門就要離開。
卻被在房間外守著的周易一把攔住了:“夏瑾!你做什麼?”
“你讓開,我媽媽在等我。我和她約好了要去看她的,我已經遲到了,我不能再讓她等我了!”
“夏瑾。你清醒一點。”周易一看夏瑾那雙眼睛里幾乎焦距都沒有,仿佛隻是一個傀儡一般,心里頓時一沉。夏瑾這個狀態不對,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就在周易在怔住的一剎那,夏瑾卻是掙開了周易,向著謝安病房的奔跑了過去。
“啊!”正從另一個病房出來的護士被夏瑾一撞,手里拿著的試劑瓶頓時落在地上摔成了渣,而赤著腳的夏瑾卻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直直地從上麵踩過便繼續往前跑去。
就好像在她的心里,隻有目的地,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也社麼都看不見一般。
“夏瑾!”周易嚇了一大跳,連忙追了上去:“你都流血了,你感覺不到痛嗎?”
“媽媽。媽媽,媽媽……她在等我,我要去她的身邊……”夏瑾使勁地掙扎著,麵上卻早已經淚流滿麵。
周易看得不忍心,隻好偏過頭去對著一邊看傻了的護士道:“去叫醫生,她流血了。”
“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看看我媽媽,讓我再看她一眼,求你了,你放開我。”
“鎮定劑。”看著夏瑾幾近崩潰的模樣,周易終究狠下心腸說出了這三個字。
很快便有醫生前來為夏瑾注射了鎮定劑,可是夏瑾依舊不斷地掙扎著,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喚著“媽媽”,有幾個知道謝安去世的護士見狀有些不忍心,都不由得紅了眼眶,偷偷轉過頭去抹眼淚。
“別喊了,你的嗓子不要了嗎?”醫生看不下去,連忙勸了一句。
“我隻要我媽媽。”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夏瑾隻想要的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周易不知道能做什麼,他看著夏瑾這樣心里難受的厲害,隻能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以此作為安慰。
直到鎮定劑漸漸起了作用,夏瑾這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而她腦海里出現的最后一個畫麵便是謝安對著自己說道:“既然你真心喜歡他,就和他好好過日子,別鬧別扭了,傷人傷己。這樣吧,明天,明天把他帶過來好麼?”
是她食言了。
她沒能把陸桓帶過去,也沒能自己前去和她解釋。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媽媽。為什麼死的人不是她呢?
夏瑾隻覺得自己漸漸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這個時候,心底卻好像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死的那個人是你就好了。”
“你媽媽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那些聲音無數次在自己的心底回響著,而那聲音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后她聽清了那個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