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她已经死了
當聲音漸漸消失，夏瑾卻是沉入了更深的夢境之中，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還很小的時候，母親抱著自己悄悄去謝家外麵躲著偷偷看望家人的事情。
她還記得那是一個陰雨的天氣，非常非常冷，媽媽的麵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寂寥。她就那樣抱著她躲在一邊的牆角看著謝家的花園，明明那里空無一人。可是媽媽卻看得很投入。
“媽媽，你在看什麼呀？”
“家。”
“家？可是我們的家不在這里呀。”夏瑾童言無忌地開口道，卻不知道這句話到底傷謝安有多深。
謝安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良久才輕聲嘆道：“對。這里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媽媽？”
“媽媽沒事，媽媽隻是……”謝安的話還沒有說完，麵色卻是忽然一變，一瞬間變得煞白。
夏瑾順著謝安的視線望過去就看見花園前停下了一輛車，一個中年貴婦和另一個和自己母親有幾份相似的年輕女人站在一起說著什麼，然后那年輕女人便笑了笑，伸手敲了敲車窗，車門再次打開，那年輕女人便伸手牽出了一個小男孩，然后他們三個人便有說有笑的一起走進了花園里。
而等著夏瑾再收回視線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媽媽眼里竟是起了一層水霧。
“媽媽，到底怎麼了嗎？你認識剛才過去的人嗎？”
“……嗯。認識。”
“那我們今天來是來看他們的嗎？為什麼不上去打個招呼呢？”
謝安抱著夏瑾的手一緊，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小瑾，你還小，不明白，有個詞語叫做近鄉情怯。”
夏瑾不明白，隻是她知道自己的媽媽現在很難過。所以她伸出自己的小手來環住了謝安的脖子，然后輕輕地蹭了蹭：“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著媽媽的。”
謝安聞言伸手揉了揉夏瑾的腦袋。
而就在這時，一隻皮球卻是滾到了他們跟前，夏瑾下意識地偏過頭去就看見剛剛那個小男孩站在大門前定定地望著這邊。
而夏瑾這時才發現，這個男孩有一雙十份漂亮而罕見的紫色眼睛。
“去把球撿起來拿給哥哥。”謝安輕聲道。
夏瑾歪了歪自己的小腦袋，然后十份聽話地將小皮球撿了起來遞給了那個小男孩。小男孩見狀抿唇一笑，似乎是有些害羞：“謝謝。”
“嗯，快回去吧，找不到你。你媽媽要擔心了。”謝安此時也走了過來溫聲道。
小男孩卻是在看清謝安的長相時驀地睜大了眼睛：“你和我媽媽長得真像，阿姨，你是誰呀？”
“我？我是……”說到這里的時候，謝安的話語卻是忽然一頓，半晌后才輕聲接著道：“我隻是個路人罷了。”
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謝安隻覺得自己的心痛的仿佛都在滴血。可是麵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夏瑾聞言卻是有些不解，似乎是不明白為什麼媽媽之前還說認識那個阿姨。現在卻說自己是個路人呢？
“好孩子，快回去吧。別讓你的家人擔心。”
那小男孩連忙乖巧地點了點頭：“嗯，那阿姨和妹妹也快回去吧，你們的家人也會擔心噠。”
謝安點了點頭，心里卻是酸澀不已。
她太久太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家人，而且當初是自己走的那麼決絕，說著“媽，你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吧，自己又怎麼能奢望家人會擔心她。會惦記她呢？
眼看著小男孩抱著小皮球跑回了大門里，謝安連忙開口提醒道：“門還沒有關。”
“啊？我們家的門一直不關的，因為外婆說我們家一直還有個人沒回來，她要給她留著門。等著她哪天回來了就能直接進家門。”
“！”謝安聞言一怔，瞬間激動地渾身都微微地顫抖著：“她有沒有說過她在等的人是誰？”
“外婆沒有說，隻是聽說這門已經七年沒有關過了。”
七年——正是她離開謝家的時間。
謝安終於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哭了起來。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
夏瑾見狀慌了，連忙也蹲了下來，伸出自己的小手去幫謝安擦眼淚，而是那眼淚卻是越擦越多，到最后夏瑾也小嘴一扁跟著哭了出來。
“我……我想回家。”許久，許久，夏瑾終於聽到了自己的媽媽的聲音，很輕卻又帶著一絲她不懂的悲切：“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夢里的小夏瑾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緊接著這些畫麵便通通消失，那種呼吸不暢的窒息感卻是讓夏瑾猛地睜開了眼睛。
可是，睜開眼睛后她才忽然意識到，在現實里她已經沒有了媽媽，也沒有了家。
我奢求的不多，她隻是想要一個家而已，可是為什麼孩子沒了，自己的媽媽也沒了？這偌大的世界上到底還有哪里才算是自己的家？
夏瑾明明醒著，可是卻動也不動，就是眼睜睜地望著醫院白的刺眼的天花闆，任由眼淚默默地流下，慢慢將枕頭浸濕。
“小瑾？”
守在夏瑾身邊的秦香紅著一雙眼睛輕輕喚了她一聲。
“……”可惜夏瑾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小瑾你不要這樣，我寧願大喊大鬧，你這樣我好害怕。”害怕你會像你媽媽一樣，悄無聲息地就離去了。
夏瑾還是沒有說話。
“小瑾，你看看我，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難受，你哭出來就好了，不要憋著委屈。”
“媽……媽媽……”
“什麼？”秦香趕忙低下頭去仔細聽。
“我要去找她，讓我去吧。”夏瑾的聲音很沙啞，好像每說一個字都仿佛啼血一般。
“……小瑾，阿姨她……”秦香不知道夏瑾現在的狀態對不對，可她卻又無論如何說不出那句“阿姨她已經死了”的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夏瑾來說她的媽媽意味著什麼。
“我想……見她最后一麵。”
秦香沒有忍住，眼淚跟著流了下來，她緊緊地抓著夏瑾的手，慢慢地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去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