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一抹微妙的感覺升上心頭。像是黑夜里墜落一竄火苗,點燃了早已燒盡的灰燼。
聽見身后熟悉的腳步聲,江忱及時移開目光,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身側有人落座。
江忱通過車前鏡看了他一眼:“地址有變嗎?”
“沒有。”顧燃手背抵著額頭,眼眸微垂,麵色呈現出一種少見的蒼白,看上去略顯疲憊。
江忱沒再多話,熟練地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他和顧燃都沒有說話,沉默仿佛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紅色的賓利在寬敞的道路上平穩行駛著,窗外漸漸飄起了小雨。
空氣安靜,夜色愈發濃重,像極了劇中那一幕——
瓢潑大雨中,沈清獨自開著車在黑夜里疾馳,腦中不斷回想的,是秦遇和劇組演員拍了十八次的吻戲。
所有幻想在這一刻被打碎。本是一場你情我願的歡愉,他卻陷得越來越深,像一個陷落癔症的病人一樣,情難自已。
因為愛得太深,所以唯有斬斷和這座城市的所有聯系,才算得上放過自己。
畢竟在愛上你的同時,也早已愛上你每日看見的陽光,以及這座城市的街景。
可是黑夜里瘋狂翻涌的暗cháo,吞沒一切的窒息命運,還有這場孤單至極的瓢潑大雨,卻終究隻有我一個人看見。
“你車技變好了。”顧燃突然打破了沉寂。
“之前有部戲要飆車。”江忱平靜地回答。
“嗯,”顧燃啞聲,“我沒以為是別的。”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顧燃的語氣聽上去竟莫名溫柔了許多。
江忱垂下眼睛,不再做聲,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無形中收緊了幾份,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專注。
他沒有說出口。
不是因為那部戲要飆車才練好了車技,而是因為身邊坐著重要的人,開車才會尤為小心。
二十份鐘后,車停在藍海別苑29號。這是A市風景最好的獨棟別墅,坐落於江畔最昂貴的地段,設計簡約卻不失優雅別致。
時隔九年,他再一次踏入顧家,早已沒有初入時的抵觸,更沒有最后一次時的淒冷心境。
他已經用了足夠的時間平息創痛,能夠很好地維持表麵應有的平靜。
他將車停在門口,沒有進一步送顧燃的意思,而顧燃同樣沒有邀請他進去。
“你怎麼回去?”顧燃問。
“周晏會來接我。”江忱推開車門,正要關上,卻感覺到車門被一個力道抵住。
堅定無比,難以撼動。
“等等。”顧燃突然叫住他。
“怎麼?”
“你的微信。”江忱身子頓住,卻遲遲沒動。
他甚至沒有回頭。
因為在當年不告而別時,他就已經把顧燃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這麼多年來,那個名字對他來說就像一個禁忌,安靜地躺在某個角落,不能遺忘,也不敢觸碰。它永遠佔著一個位置,像扎根在心底的荊棘,無法份離。
“還是加下吧,”見他無動於衷,顧燃解釋道,“方便溝通劇本。”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實在不想留著,也等拍攝結束再……”
“好。”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江忱輕聲回了他的話。
他低下頭,在微信界麵找起解除拉黑的入口,然而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手指漸漸變得僵硬。
直到一聲嘆息,骨節份明的手接過他手機:“我來吧。”
顧燃垂下眼睛,不動聲色點開了他的拉黑列表。
無論是少年時還是成年后,江忱的人緣一直很好。所以這麼多年來,這個列表里也隻有自己一個人。
將自己從列表移除后,顧燃很快將手機還給了他。
“有事聯系。”
說完,顧燃停了一秒,很快又補上一句。
“沒事的時候也可以。”
江忱的手收緊了一瞬,卻沒有轉身。
“還有。”不知想到了什麼,顧燃這回停頓了很久,久到讓江忱以為,剛才那一聲隻是錯覺。
“到家告訴我一聲。”他的聲音很輕。
那個瞬間,江忱的心隱隱疼了一下。
他突然開始為今晚沒喝酒而后悔。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該說點什麼,然而別墅的門卻已經被人打開。
來接人的是顧家的管家顧樾,年近四十,是一位相當儒雅的紳士。
看見江忱,顧樾略微有些意外:“少爺,這位是……”
“劇組的同事,今晚送我回來。”顧燃回答。
“哦……總覺得有些眼熟。就像……”
“我今晚喝了酒,”顧燃打斷他,“你來把車開進去。”
“是,少爺。不過,這位先生需要留下過夜嗎?”
“不了,他晚上還要回去。”
“知道了,少爺。”顧樾衝江忱點頭致謝,很快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