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章过年怕收礼
一路上都是人,平江的經濟在全省排列前茅,街上擁擠的人群就是最好的證明。除了人,就是車。
有些汽車還是外地牌照,這是那些在外地掙了錢的人自己開回來的。
路邊的樟樹,經歷過一場大雪后,現在恢復了綠郁。有些枝頭上,開始萌出了一小朵一小朵紫紅的新葉。
張東峰停下來看了一會,他似乎聞到了那新葉嫩嫩的氣息。
手機響了。張東峰接了,是方遠途打來的。
方遠途說道:“張書記,我正跟在你后麵。”
“什麼?啊,是吧。你……”張東峰回頭一看,隻見一輛汽車,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后麵。
“這個方遠途!上午還說到你呢。”張東峰心里想著,嘴上卻笑著說道:“啊,我看見了。你們走吧,我正要回山莊。”
方遠途的這輛汽車據說是一家企業送他的,但是,對外,他一直說那輛汽車是企業的,他隻是偶爾開著而已。
汽車卻停了下來。張東峰也隻好停下來。
方遠途下了車,大聲說道:“張書記,想請你也難。正好、正好,一起上車,越州來了個大老闆,您去給我們撐撐麵子,也是對開江鎮工作的關心!”
“這個……我真的還有事。”張東峰一瞬間想起馬元鬆來。
方遠途有些著急了:“張書記,您這是瞧不起我方遠途是吧?瞧不起我方遠途沒關系,可是這是為著開江鎮啊。您就……”
張東峰稍稍想了想,說:“那好吧。”上了車,車子就直奔吃飯的地方。
方遠途宴請的老闆是越州一家合資企業的老總,長著一副馬臉,說話拖著長腔,讓張東峰聽著十份的不舒服,但是,既然來了,就得盡到基本的禮節。
何況方遠途一上桌子就把張東峰隆重地推了上去:“這是張書記,來平江隻不過是來走個過場。蘇老闆,你再來,張書記可能就是張市長了。”
“哪里?不要……蘇老闆,不要聽他的。蘇老闆是大企業家,見多識廣,這樣講讓蘇老闆笑話。”張東峰趕緊製止了方遠途的亂吹。
蘇老闆說道:“我看出來了,張書記是貴人之相。”
張東峰隻是笑了笑,然后酒席開始了。
也許是因為上午馬元鬆的一席話,或者是剛才方遠途的亂說,甚至是因為蘇老闆拖著的長腔,反正,張東峰的情緒一直不是太好,酒也就象徵性地喝了四五杯。快要結束時,方遠途接了個電話,張東峰聽出那個電話是宋德勝打來的。
方遠途說張書記正好在,宋德勝說那讓張書記接電話。張東峰接了,宋德勝說:“遠途今天接待的這個老闆很重要,請張書記多費心。”
放下了電話,方遠途朝張東峰笑了笑,后者覺得有些莫名,就像剛才宋德勝的電話一樣,仿佛方遠途設計好的一個圈套,精致得讓人看不出痕跡。
酒宴結束,方遠途請張東峰喝茶,張東峰回了,說中午要休息一會兒,下午要回省城。
方遠途說那我送你,就拉著張東峰上了車,到了平江山莊,下車時,方遠途堅持要送張東峰回房間。
張東峰說:“真的不必了,你回去吧。”說這話時,他的臉色有點難看。
方遠途感覺到了張東峰的情緒,於是停下腳步,說道:“剛才宋書記讓我多跟張書記聯系。這不?我不過是想認認門的。既然簡書記另外有事,我就……”說著,從車上包里拿出了一個信封,遞過來。張東峰用手推了下,方遠途說:“拜年也得拜年禮吧。張書記不收,是不是嫌我方遠途沒能耐?”
“我是真的不能收。你請回吧,我要上去了。”張東峰說著轉了身。
方遠途卻追上來,將信封順勢塞到張東峰的包里,然后坐進車子就走了。
張東峰站在那兒,望著車子后麵揚起的灰塵,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到平江來前,給自己定了很多的規矩。其中一條就是不和一些有爭議的人攪和在一起,這個方遠途便是。
馬元鬆以前查過他,現在省紀委又要求查他。一個沒有一點事的人,不可能三番五次地被人查。
跟這樣的人攪和久了,正如民間所言:長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到頭來,自己的鞋怎麼濕了也許都還不知道呢?
但是,方遠途剛才那個信封明明白白地就裝在張東峰的包里,回到房間,張東峰打開一看,居然是一萬元。
方遠途也是好大口氣,出門在外,包里隨便一拿就是一萬。不知那包里還有多少這樣的信封?
張東峰一時也想不好怎麼處理這隻信封,就放進抽屜里,日后再處理吧,總得找個合適的方式。
作為一個在機關工作多年的幹部,張東峰深知處理這樣事情的棘手。
上交給區紀委吧,很快就會眾人皆知,到最后也許落個假清廉的名聲;還給方遠途吧,很難找到適合的時間;收下吧,心里又有些打鼓。
畢竟方遠途不是範學明。方遠途是開江鎮的書記,是個在目前看來並不能讓張東峰放心的人。
唐巧敲門,問張書記可有什麼衣服需要洗的,還有房間是不是要打掃?張東峰說現在不用了,我下午就回省城。
我回去后你再來打掃吧,衣服也帶回去了,就不麻煩你了。
唐巧依然站著,張東峰看著唐巧的神情有些不對,便道:“怎麼?有事?”
“張書記,明年我不在這兒做了。”
“是嗎?是……”
“我自己要走了。我要到越州去,跟我們村里人一道。”
“你老家不在平江?”
“在開達縣。不過我從小是在這邊長大的。家里窮,這里每個月的工資並不高。”
張東峰不好再說什麼:“那……就這樣吧。我要休息了。”
唐巧出去后,張東峰想到開達。
齊格不知是否回去了?聽說齊格在開達份管農業,那是一個苦差事,也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不知怎麼輪到了齊格的頭上?
齊格這麼一個沉實的人,其實是不太適合掛職的,張東峰想。
可是,畢竟外出掛職了。兩年,兩年哪!
平江的招商引資工作,雖然這兩年有很大的起色,但是總體成效不大。
平江經濟基本上還是在原來鄉鎮企業的基礎上進行發展,缺乏新鮮的活力與更多的外來資本。
在外人看來,平江區的經濟一直看好。可是,作為書記的宋德勝清楚,平江區的經濟正麵臨著前所未有的轉折期。
一批老牌鄉鎮企業正在衰退,而青黃不接,已成為宋德勝的最大心病。
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年前,宋德勝跟張東峰一道,到梅武傑家去拜訪。
談話中,梅武傑流露出對平江區經濟的擔憂。
既然省級部門領導都有所考慮了,說明平江區經濟確實到了應該有新的舉措、新的增長點的時候了。
怎麼發展?在這個春節,宋德勝想了很多。
從華柿市下到平江區來擔任書記,本來說好一兩年就可以進入市里班子的。可是,這一呆就是三年了。
而且,如果平江經濟真的開始衰退,那麼,也就間接地斷了宋德勝往上升遷的道路。
宋德勝的這個年齡,已經拖不起了。再拖上個三五年,他就隻能止步了。
最近的很多事情,讓宋德勝心煩。
區紀委書記馬元鬆一直在追查方遠途的問題。
前兩年查過,方遠途也確實有一些問題。但是,宋德勝認為方遠途雖然有問題,但不是原則的問題。
何況這個幹部是一個勇於開拓、能想能幹的幹部。這樣的幹部要是被審查被處理,就會嚴重打擊領導幹部的工作積極性。
為此在常委會上,他力排眾議,堅決製止了馬元鬆對方遠途的繼續追究。
當然,在私下里,他嚴厲地批評了方遠途:“一個人做事為什麼要那麼張揚?你憑什麼做事?還不是因為組織上給了你權利。有了權利你就顯擺。做了點事你就了不得?說什麼都是禮尚往來,那也不行!再出事,你隻有自己保自己了。”
方遠途從那以后開始收斂了一些,那年春節,宋德勝第一次拒絕了方遠途的信封。后來,方遠途開玩:“宋書記那是給我顏色看。響鼓不要重敲,我還能不知道?”
可是,今年,方遠途仿佛一隻回了頭的螃蟹,又開始橫著走路了。
“唉,這個人哪!”正月初一,宋德勝還在市里,方遠途就跑了過去。
那天,宋德勝正好不在家。方遠途丟下了一大包東西和一個鼓鼓的信封。
等宋德勝回來,方遠途已經走了。為這事,宋德勝的心里有些不安。
他打電話給方遠途,讓他把東西拿回去。方遠途說他早回到平江區了,何況也沒什麼東西?隻不過是表達一點心意。怎麼?宋書記對我方遠途有想法?
“想法當然有。”宋德勝說:“你要再不注意,不要說我宋德勝,就是換了其它人,你也一樣要出事。”
方遠途還要說話,宋德勝卻掛了。
他著實心里非常生氣。方遠途是宋德勝到平江區后接觸的第一個有深層次關系的鎮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