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她，什么都没留住
公孫毅道：“這蛇一直生活在常年不見光亮的地方，所食皆是一些陰晦的東西，渾身都是陰毒，蛇膽更毒，用不了。”
鳳幼安開始急促地呼吸著：“煜王，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說起來，方才還是你先救的本王。”公孫毅望了她一眼，道。
鳳幼安開始抬頭四顧，如坐針氈般心神不寧：“沒想到，你還有魚腸這樣的好劍。”
“這是一位故人的遺物，他留下來的，還有‘純鈞’。”公孫毅淡淡地敘述，但似乎不願意過多談起。
鳳幼安找不到話說，隻好安靜地坐著，她時不時抬眼望向公孫毅，仿佛這樣做的話，就能讓她安心下來。
公孫毅的身軀，真的很傲岸呢，就像一座可以依靠的，沉穩不動的山。
“走吧。”公孫毅緩緩起身，將手伸到鳳幼安麵前，那手，冰雪般白皙，竹節般修長。
鳳幼安抬眼望向他：“可是，你的傷……”
公孫毅道：“本王的傷無礙，但若繼續留在這里，隻怕你會先本王一步駕鶴西去。”
“煜王，你……”忽然間，鳳幼安心中涌起千言萬語，但話到了嘴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給公孫毅系上發帶的時候是。
公孫毅在原氏和鳳清婉麵前維護她的時候是。
公孫毅在殺手的弩箭下救下她的時候是。
公孫毅不懼被傳染的危險，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兩天一夜的時候是。
公孫毅吩咐人為她準備吃食的時候是。
公孫毅在衛殊麵前無聲回護的時候是。
總之，這樣的情緒越來越陌生，越來越莫名，產生得越來越頻繁，使得鳳幼安越來越不安。
一顆跳動不安的心，放在別人手里哪里安全？高興時捧著，不高興是踩在腳下蹂成爛泥也不會有片刻的憐惜，還是守住本心，才能擁有不折損一兵一卒也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怎麼了？你的表情很古怪。”公孫毅問。
“沒什麼……”半響，鳳幼安答了這麼一句，她本來，想繼續見縫插針地玩笑幾句，但她覺得，這種行為對公孫毅仿佛就是一種褻瀆。
“什麼都別想。”公孫毅望向湖麵，“因為我們沒有猶豫和考慮的時間。”
他的話音剛落，巨蛇的屍體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下去，水麵圈圈蕩蕩的波紋擴散開來。
“什麼鬼東西？”鳳幼安大駭，將匕首緊緊握住。
“待會兒什麼都別管，一切交給本王便是。”公孫毅忽然摟住鳳幼安的腰，帶著她一起跳進了河里。
下了水后，便可以辨別水流的方向，公孫毅摟著鳳幼安，順著水流迅速地游著，身后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倒是沒有追過來，但越來越低，越來越矮的水道石頂，卻讓鳳幼安深深地擔憂起來。
“不用怕，依這水流的速度，前麵不會是死路。”
鳳幼安什麼都做不了，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為了避免匕首誤傷到他們，鳳幼安將匕首插 進劍鞘，放回了靴子里。
而她，雙手輕輕環住公孫毅的腰，防止他們被水流衝散。
“這還是靈山麼？”鳳幼安被公孫毅摟著順水漂流，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想來是的。”公孫毅答道。
“煜王，等出去后，我們也算同生死，共患難了。”鳳幼安仰頭看著他，他的側臉真好看，濕發沾在臉上，使他多了幾份邪魅的野性。
鳳幼安想，所謂的“男子氣概”，想必就是這樣，可以不夠英俊，也可以不夠強大，但卻一定要有擔當。
更何況，公孫毅還是個有擔當，而且又強大又英俊的男人。
二人順水漂流了許久，依稀看見前方露出一線光亮，想象中的蝙蝠、蜘蛛、死路，各種詭異的事件，通通都沒有出現，順利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出去了，出去了。”鳳幼安激動而又雀躍，雙手張開，環住了公孫毅的脖子，“煜王，我們就要出去了！”
公孫毅一直綳得緊緊的神色，終於和緩下來，他似鬆了口氣，唇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水流愈發急，你摟緊了。”
“好！”鳳幼安雙手用力，卻將公孫毅勒得呼吸一窒，她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太激動了。”
公孫毅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她的腦袋：“你怎麼總是那麼馬虎？若前方是萬丈深淵，鬆開了怎麼辦？”
“煜王！你個烏鴉嘴！”鳳幼安麵色倏然大變，“你聽到水聲了麼？”
光亮越來越大的同時，伴隨著陣陣轟隆隆的巨響，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無情拍打著地麵，它咆哮，它怒號，它勢不可擋！
“前麵是瀑布，你抓緊，別放開！”公孫毅鄭重地說了一句，右手摟緊鳳幼安的腰，力度之大，恨不得將鳳幼安整個人揉進他的環抱里。
水流越來越湍急，鳳幼安隻覺得身子被千鈞之力拉動著，向前方的出口處迅疾飄去。耳邊的水聲愈發震耳，光聽這水聲了她完全可以想象，這條瀑布聲如奔雷，澎 湃咆哮，激湍翻騰，珠璣四濺的樣子。
越是逼近那可以逃出生天的深潭，鳳幼安心中油然而生的緊張和不安就越發濃郁，甚至還感到莫名的恐懼。
她抬頭望向公孫毅，見他鎮定自若的模樣，心里也跟著稍稍鬆了口氣，但那縈繞在心頭的不祥之感，仍然揮之不去。
“抓緊！”公孫毅低喝一聲，鳳幼安隻覺得天光頓時大亮，他二人已被衝出洞口。
電光火石之間，公孫毅腳下用力一蹬，藉著萬鈞之力，兩人立即騰起，脫離了巨流的控製。
身子霍然一輕，他們已飛在空中，而公孫毅似乎已經找好了落腳點，準備帶著鳳幼安飄落而下。
誰知，一條腥紅的巨舌，忽然卷住了公孫毅的腳，速度快得，甚至連公孫毅都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被那不知是什麼怪物的舌 頭，往回卷去。
這個剎那，仿佛被拉長了，禁止了，連動作都變得安靜而緩慢。
公孫毅在這瞬息之間，將鳳幼安往岩壁的樹上奮力拋去。這個動作，公孫毅完全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下意識的。
“煜王——！”鳳幼安失聲大喊，想要伸手去抓他，卻隻來得及看到他一閃而過的麵龐，手里除了一截破碎的衣袖，她，什麼都沒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