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战略和战术
大約二十份鐘之后,黃星聽到一陣腳步聲,扭頭瞧去,見付貞馨一臉怨氣地進了付潔的房子,臨進屋時還習慣性地拎拽了一下臀部的衣服,並衝黃星冷哼了一聲。
對於付貞馨,黃星還是覺得挺抱歉的。
畢竟她是女孩子,在自己麵前赤身裸體,盡管都隻是巧合,卻也很難從容對待。
付潔衝黃星一招手,把他叫回屋。黃星不敢直視付潔的目光,坐在沙發上的臀部似接非接。付潔很糾結地嘆了一口氣,說:今天的事都怪我,我沒想到會這麼湊巧。我替付貞馨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希望你別怪她。
黃星心神有些亂,連連搖頭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付潔加大音量:你沒錯!付貞馨……是任性了點兒,但是她畢竟是女孩子……總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別聲張別議論,就當沒發生過。
黃星點了點頭。
此夜黃星再難入睡,他的腦海中總是不能自控地出現付貞馨的影子。
確切地說,她那姣美的身體,注定會震撼黃星一生。
一天后,付潔將黃星和付貞馨叫到辦公室,開始安排這次聊城之行。
桌子上準備好了兩張火車票,一沓公司宣傳彩頁,還有兩份代理商優惠政策方案。付貞馨將這些東西裝進坤包里,桌子上隻留下一張火車票。
黃星一直揪著的心總算是得到了一定的平復,看來,付潔已經給付貞馨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否則發生了那件事,她根本不可能再同意自己與她同行。
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后,付潔隻留下黃星,仍然是強調了那兩點要求,一是進一步熟悉業務口上的工作,二是努力跟付貞馨緩和關系。
當天下午,付潔開車送二人去了火車站。
火車上,付貞馨一直在擺弄手機,完全把黃星當成是空氣,沒跟他說一句話。
下火車后,那名叫鄧光輝的代理商開了一輛本田雅閣來接站。將稍帶來的禮品放進后備箱,驅車直奔賓館。
這個鄧光輝是個蠻英俊的中年男人,三十歲左右,穿了一套皮爾卡丹西裝,留著很利落的小份頭。看的出來,他對付貞馨的到來,表現出強烈的歡喜和鼓舞,一路上總是扭頭跟付貞馨說笑,以至於在一個十字路口處差點兒跟前麵的一輛馬自達追尾。但他仍然不思悔改,繼續我行我素地跟付貞馨聊天。付貞馨提醒說,開好你的車,有什麼話到地方再說。
在賓館開了兩個相鄰的標準間,鄧光輝安排了飯局,開車載著二人去了一家還算高檔的酒店。
酒菜陸續上齊,鄧光輝和付貞馨聊的不亦樂乎,完全將黃星當成是局外人。黃星心想,為什麼跟付氏姐妹一塊跟客戶和代理商吃飯,自己都像是個多餘的人,按理說,像這種情況,鄧光輝至少應該安排一個朋友過來陪酒,但他沒有。這家伙酒量不錯,他用白酒跟付貞馨的紅酒一杯接一杯地碰,仿佛是越喝越盡興。
鄧光輝跟付貞馨碰三杯酒,也輪不上跟黃星碰一杯。黃星大部份時間都是自斟自飲,很別扭。
酒至半旬,黃星突然接到一條短信。發件人付潔。短信內容:在吃飯對吧,找個沒人的地方給我回電。
黃星本想對鄧光輝說失陪一下,但見二人聊的正歡,也不好再打招呼。出了酒店,黃星在公路邊撥通了付潔的電話。
兩聲待機音后,那邊傳來了付潔甜美的聲音:在吃飯是吧,有兩件事我得跟你強調一下。
黃星道:付總你說。
付潔道:你要注意一下鄧光輝這個人,他混過社會,做事有些極端,性子很急,你盡量不要與他發生什麼矛盾。另一件事是,公司周轉方麵稍微有點兒睏難,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讓鄧光輝結清前期鋪貨的款項。這件事如果能辦好,我記你頭功。
黃星心想自己這是跟鄧光輝頭一次打交道,付潔竟將如此重大的任務交給了自己。看付潔支支吾吾的樣子,黃星料定這件事不好辦,她先是提到鄧光輝混過社會不好相處,然后又提結款一事,這不明擺著是一道攻關難題嗎?更何況,付貞馨和鄧光輝是老熟人,如果她都辦不成的事情,自己那就更不用說了。
但他嘴上卻仍然應和說:我盡力。
付潔說:好。
掛斷電話后,黃星心事重重地返回包間。鄧光輝正和付貞馨碰杯,見黃星回來,鄧光輝隻是用餘光瞟了一眼,然后仰頸幹盡了杯中酒,呲哈一聲,夾了一口菜呷了呷。黃星坐了下來,伸開筷子正要吃吃菜,付貞馨突然衝他一揚頭,黃星會意,舉起酒杯站了起來,說:鄧哥我敬你一杯,在公司的時候就聽說你是公司最大的代理商之一……
付貞馨趁機將鄧光輝酒杯倒滿,鄧光輝捏起杯子,突然皺了一下眉頭,打斷黃星的話:什麼,之一?告訴你黃主任,你應該把之一去掉,我鄧光輝一個月能走一千多台貨,你敢說你們公司還有比我更能走貨的代理商?
這一軍將的黃星臉上有些泛紅,他本想附和幾句找個台階下,但是考慮到付潔的交待,他幹脆將計就計:鄧哥不瞞你說,公司今年的銷售形勢大好,金融危機不光沒有影響到鑫緣公司,反而給了公司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公司新增代重量級代理商16個,其中有7家月走貨量超過五百台,四家過千台。付總正準備將所有的代理資源整合,份出幾個級別,優惠政策區別對待。
鄧光輝的臉一下子變了顏色,他一伸手說:等等。你說金融危機沒影響到鑫緣公司?可是我怎麼聽說,鑫緣公司現在資金鏈出現了問題?
黃星心想這下壞了,肯定是沒和付貞馨統一口徑,她將公司的底牌攤開了。一般情況下,債主催款,都是固定的模式,會說自己資金周轉不開,求爺爺告奶奶一樣求對方還款,解自己燃眉之急。殊不知,這種方式不僅效果不佳,反而會讓欠債人高高在上,甚至是看你笑話,處處牽著你的鼻子走。鑫緣公司畢竟隻是一個私企,對待鄧光輝這種大代理商,一直採取的是先鋪貨后結款的方式。這樣一來的確能為代理商解除后顧之憂,但是卻造成了公司成本和風險的逐年累加。因此黃星覺得,不能利用傳統的催款方式,求鄧光輝結款,得另辟蹊徑。
但這一辟不要緊,偏偏是跟付貞馨唱了對台戲。沒等黃星回話,付貞馨就皺眉說:別聽他瞎掰,公司的情況,他根本不了解。
付貞馨扭頭瞪了黃星一眼,黃星心里一顫,心想當初如果能和付貞馨統一一下戰略戰術就好了,那樣的話就不會在關鍵時刻被她拆台。但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求爺爺告奶奶那一套,黃星使不出來。他覺得向代理商催要貨款,應該採取一種居高臨下的方式,要讓代理商覺得,聽話的孩子有糖吃。往大一點說,就像是機關和企業之間的關系,在相關部門麵前,誰敢不乖乖交稅上稅,你想逃?你敢逃?一個政策拿出來就能摔死你。公司也是一樣,也得有這種魄力和威懾力才行。
很明顯,鄧光輝也不是沒有軟肋可捏。他代銷的手機,80%以上都是鑫緣公司供的貨。他之所以能開上車買上房脖子上掛上金項鏈,是在拿鑫緣公司的產品謀得的利益。我給你飯碗讓你發財,催款的時候還要低三下四求你?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因此黃星覺得,要想牢牢控製住鄧光輝,光靠柔和政策隻能適得其反,要留出底牌來將他的軍。讓他清晰地認識到,做鑫緣公司的代理商,有錢賺。聽話,賺的多,賞的多,返利多,好政策多;不聽話,賺的少,甚至沒的賺。
一時間黃星腦子里閃過了很多經營方麵的理念,盡管還不太成熟,但卻像是有了一定的雛形。
見鄧光輝根本沒有跟自己碰杯的意思,黃星幹脆坐了下來。鄧光輝騰出一隻手,出其不意地將一條很粗很拉風的金項鏈從襯衣領子里拉出來,解開第一個扣子,扭了扭脖子。這樣一來,他說話的底氣更足了,伸出一根手指頭點劃著黃星說:小黃啊小黃,你這人,不誠實。做生意,誠信是根本。
黃星自飲了一杯酒,笑說:鄧哥你這次真是看走眼了!我不妨在這里給你交個底,鑫緣公司現在正在做自己的品牌。靠倒單子,靠生產三碼和高仿,畢竟不是長路。
鄧光輝道:這個我聽說了。就像黑道漂白,對吧。但是別太樂觀,現在為什麼那麼多商家在做三碼,做高仿?成本低利潤高。一個新生的品牌,如果沒有雄厚的資金做后盾,你能堅持多久?依我看,我不建議鑫緣公司過早淌這灣渾水,品牌不好做,要注冊要交稅要打關系,成本太高。看看現在市場上的品牌手機,多如牛毛,但哪個品牌能有諾基亞和摩托羅拉十份之一的銷量?還是做高仿好,雖說在大陸不合法,但這是國情需要,市場上有八成以上全是三碼和高仿。現在有關部門對山寨機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多好的形勢,多好的機遇!
付貞馨舉起杯子說:鄧哥你又在給我們潑冷水!咱們今天不談別的,就喝酒!
鄧光輝說,好。舉起酒杯很瀟灑地將酒倒進嘴里,呲呲兩聲,呷了一口菜。
黃星本想深入一點談一談公司發展,釣穩鄧光輝這條大魚,既不讓他脫鈎,又能讓他把魚餌乖乖地吐出來。但是見付貞馨根本不配合,反而一味地跟自己唱對台戲,於是隻能暫且擱置。
鄧光輝很有炫富嫌疑,停下來時,他不停地用手撫摸著脖頸上掛著的那條金項鏈,仿佛是很迷戀黃金身上散發出來的奢華光彩。付貞馨見狀,笑說,鄧哥很有錢吶,金項鏈個頭這麼大,得100克以上吧。鄧光輝得瑟地笑道,108克。男人嘛,要對自己狠一些。這年頭通貨膨脹這麼厲害,還是這玩意兒保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