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401章 皇宫
第401章皇宮
陸時轉身看著圍過來的三個年輕人,目光最后落在晏三合的麵容上。
“孩子,你今年十七?”
怎麼又問這個問題?
這都第四遍了。
晏三合默然點頭。
“雲南府人?”
“是。”
陸時退后半步,衝晏三合作一揖,驚得晏三合忙還禮。
“老大人,萬萬使不得。”
“多謝你。”
“叭——”
陸時上前跪拜行禮。
皇帝並沒有很詫異。
皇宮?
后麵,你打算怎麼辦?
正想著,忽的眼前一片黑暗,來不及喊出一個字,晏三合一頭栽了下去。
小內侍見他腰背挺得筆直,腳步邁得頗有幾份氣勢,心里不由一陣感嘆。
怪不得錦衣衛會找來。
聰明人過招,話不用說透,卻早就心知肚明。
謝知非一把將他拉起。
小內侍很是和氣:“陸大人,請隨小的來。”
謝知非眼角跳了跳:“明亭,宮里這會還在做法事吧?”
“你拉我一把,我腿軟,起不來了。”
小裴爺這一晚上受的驚嚇,比在周也宅子里受的驚嚇隻多不少,不僅腿軟,心還怦怦直跳。
娘的,我怎麼總是慢半拍呢!
皇帝放下書,看了眼他身上的衣裳,淡淡笑道:“老大人這是從何處來?”
裴笑走到馬車前,手掀起簾子的同時,頭一扭,“你快回去看看我娘子有沒有事。”
夜色已深,雨終於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整個皇宮籠罩在一片潮濕中。
程扶搖:“你們認得回戲樓的路?”
“回陛下,從唱春園來。”
“朕記得西廂記演的是千金小姐與窮書生的故事。”
“老大人原來沒忘啊!”
陸時理了理身上的便服,把頭發攏得一絲不亂,才接過小內侍遞來的傘,走進雨中。
陸時目色沉沉地看了晏三合一眼,轉身離去。
喝酒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六人,份三路,飛快地離開。
“便是追上,也有人接應,三爺隻管安心往下聽戲。”
會怎麼處置你呢?
裴笑摸了摸身上的腰牌,一咬牙,“朱青,送我進宮。”
好在不久朱青回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沾了點茶水,寫了兩個字:皇宮。
謝知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大人是怎麼進到唱春園的?”
“記住了,就當做一場夢。”
謝知非衝程扶搖一頷首:“勞程班主領他們去后門。”
裴笑心說這小子手腳快,腦子轉得也快。
“是!”
“我自然是從哪里來,回哪里去,三位,告辭。”
回到戲樓,戲台上熱鬧依舊,唱的是《林衝夜奔》,武生的唱腔很是鏗鏘有力,兩人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老大人扮的是……”
“正是。”
陸時仍跪在地上,雙手撐地:“今夜登台唱了一場戲,了了多年的心願。”
“我和你家爺繼續把戲看下去。朱青,你暗中跟著大人。”
深更半夜被召進宮,還能氣定神閑的人,論朝中上下,怕也隻有一個老御史了。
謝知非輕聲道:“這麼冷的天,我得先回家一趟,陪我爹喝幾盅小酒。”
朱青低聲道:“陸府今日請了戲班,他扮成戲子跟著戲班,從陸府走出來的。”
錦衣衛此刻把老大人帶去皇宮,必定是那位的主意,這是打算做什麼?
秋后算賬嗎?
謝知非心魂不定地站起來,“我們也走。”
陸時臉色平靜,“你們三人等錦衣衛走了再離開,今夜聽到的、看到的,隻當是做了一場夢。”
茶盅應聲而碎,皇帝的臉上一片怒容。
謝知非餘光看著身側的人倒下,立刻伸手把人抱住,速度之快,讓一旁已經伸出手的裴笑,很是懊惱了一下。
其實她也有許多話,沒有問盡。
黃芪:“那我家爺呢?”
走出唱春園,夜風中已經夾了些蒙蒙細雨,淋在臉上,說不出的冷。
“那就跟我來。”
皇帝歪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見人進來,紋絲不動。
恰這時,李不言、朱青、黃芪三人也從各個地方趕回來。
晏三合:“大人你呢?”
上到最后一級台階,陸時收了傘,撣撣身上沾的雨絲,抬腿跨進了御書房。
謝知非:“認得。”
他會給自己下罪己詔嗎?
謝知非看著李不言:“她暈過去了,你和黃芪先帶她回府。”
心的一半,落了下去,另一半還吊在嗓子眼。
到拐角處,謝知非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水榭。
“那千金小姐是……”
“西廂記。”
這很久的時間,皇帝喘了好幾口氣,壓下了已經到極點的怒意,冷笑道:
陸時一字一句:“回陛下,有些事不敢忘,不能忘,也捨不得忘。”
謝知非悟得出這話里的意思,李不言三人不僅順利從后門離開,程扶搖還安排了馬車接應。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晏三合總覺得他這一眼里,有許多沒有說盡的話。
“陸時,你好大的膽!”
謝知非和裴笑的心落下去,瞬間又吊起來。
皇帝的麵色剎那間煞白,眼底有鋒利的殺意。
起風了,茫茫大夜,掛在水榭外頭的兩盞燈籠,被吹得七零八落。
謝知非把晏三合放在李不言背上。
“她晚點再看。”
“老爺,錦衣衛找來了。”
陸時看著她星亮的眼睛,想說點兒什麼,忽然餘光看見陸大和程扶搖急匆匆的走過來。
“廢話,還用得著你交待,小爺我怕死的很呢。”
陸時緩緩直起身,“是臣未過門的未婚妻,唐家大小姐。”
“噢,唱的是什麼?”
謝知非鬆開手,像是自己在勸自己:“對,回去睡一覺,什麼都忘了。”
……
“別看了,快走。”裴笑扯了他一把。
謝知非趕緊叮囑,“別冒險。”
錦衣衛找來了,顯然是在找老大人,那老大人是怎麼瞞天過海來唱春園的?
正心煩意亂著,程扶搖進來,衝二人抱了抱拳:“三爺,小裴爺,這戲聽得如何?”
謝知非翹起二郎腿,笑眯眯道:“我頭一回聽這戲,程班主,林衝夜奔,被人追上了嗎?”
“書生。”
暖閣里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謝知非順勢一把勾住裴笑的頸脖,“老大人的話,你可記住了。”
“陛下。”
陸時身子緩緩伏了下去,“臣,死罪。”
皇帝隻覺胸口一痛,指著陸時道:“好,好,好……朕這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