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第771章 尸味
第771章屍味
包房里。
謝知非一身官服，雙手抱臂，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都坐吧，別客氣。”
七人拘謹的坐下，伙計立刻添茶倒酒。
謝知非端起酒盅，“這樣，咱們先吃，吃飽了再說話，都別客氣。”
做白事的人，很少在外麵酒樓里吃飯，很多人都嫌他們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別說坐一桌吃飯，就是離得近了，都會捂住口鼻。
眼前的謝大人，不僅不忌諱，看上去還挺好客，七人相互看了幾眼后，也紛紛舉起了酒盅。
酒是好酒，菜更是好菜，比著家里婆娘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一旁的伙計眼尖手快，哪個酒盅里的酒沒了，立刻添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敢開口。
晏三合走到謝知非的身后，“你們斂屍的時候，誰盯著你們？”
謝知非：“鄭老大的臉上呢，有什麼表情？”
“大人啊，我們去鄭家斂屍都已經是七月十七，還不是十八了，那些官爺早查過八百遍，哪里還能見著什麼腰牌。”
謝知非平靜道：“行了，你們三人把窗台上的茶喝完，就先出去吧。”
就這？
瘦竹竿重重嘆息一聲，“我替人斂了大半輩子屍，還是頭一回見過眼皮怎麼合都合不上，真是死不瞑目啊！”
七個人見狀，也都跟著放下筷子。
謝知非看著剩下的四人，“你們中，誰幫老四院子里斂屍的？”
謝知非手指撫著盅沿，笑眯眯道：“怎麼，吃了我謝大人的酒，還要讓謝大人難堪啊？”
“我這人喜歡先禮后兵，賣我三爺麵子的，便是小叫花子，我也稱呼他一聲弟弟，受欺負了，三爺替他出頭；
想和三爺對著幹的，三爺衝他翹個大拇指，但好臉是不會給的。”
長年和屍體打交道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會沾著一些屍氣的。
謝知非伸手揉揉眉心，“都說說吧，老四的院子里，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和前麵三人不同，這三人喝完茶，幾乎是逃一般的出了這間包房。
為什麼海棠院隻有一個人斂屍？
瘦竹竿眼皮耷拉下來：“后來我替他左眼、右眼各縫了兩針，又燒了一點紙錢，算是送他上路吧。”
謝知非臉上的已無半絲血色，“他身邊有半塊象牙腰牌，你們見過沒有？”
瘦竹竿搖頭：“沒有，就大將軍的大兒子，他身上的傷口多一些。”
七人中，有三人舉起了手。
說著，白發男舉起三根手指：“我要是說了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知非懶懶的支起一條長腿，那股子痞壞的勁兒又上來了。
謝知非目光一偏，看向對麵瘦得跟個竹竿一樣的男人道：“你是負責斂屍的？”
那人起身陪了笑：“謝大人，小人也是負責抬屍的，您是官，小人是屁/民，不敢和您作對。”
“我們這一行有個說法，眼睛睜著入棺的，怨氣大，投不了胎，就成孤魂野鬼了。”
人有人氣，屍有屍味。
是因為海棠院人少？
謝知非和晏三合的目光幾乎是同時，落在了那個沒舉手的人身上。
她不動聲色的闔了一下眼睛。
謝知非僵坐半晌，才勉強說道：“你們三人也都出去吧。”
“好多人盯著。”
“他右手到死，都一直死死的握著一把長刀，我怎麼掰都掰不開。”
娘哎，這世道真是千奇百怪，連小姑娘都是審案高手，幸好說的都是實話，否則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這包房。
還是有人故意這麼安排的？
還有，這人瞧著似乎很年輕啊！
“我也沒見過。”
“我替鄭家老四斂的屍，他身上別的地方也有傷，都不致命，喉嚨那邊的一刀要命的，地上都是噴出來的血，半邊身子燒焦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瘦竹竿認真想了想，“大概是六七處吧，每一處都挺深的，我替他淨身的時候，還，還用針把那些傷口，一針一針縫起來了呢。”
“后來是把手指的骨頭敲碎了，才把刀拿下來的。”
謝知非沉默了一會，慢慢鬆開拳頭，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去看晏三合。
謝知非放在桌下的手，一瞬間握成拳，“后來呢，就這麼讓他睜著眼睛入了棺材？”
四人一臉吃驚地看著她，這伙計怎麼是個姑娘啊！
“這是我們兵馬司請來的高手。”
謝知非擺出當官的派頭，“你們中間，誰給老將軍的長子院里斂過屍，舉個手給我瞧瞧？”
斂屍都盯著？
“我回來后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后來我去寺里連燒了三天的香，才算好一點。”
“他院里有一半地方是燒著的，所以有幾具屍身像……像被烤著了。”
“大約十幾個吧。”
包房里，隻剩下一個人。
這人的確年輕，約摸三十五六的樣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如果細細看，臉長得還不錯，至少方方正正。
六七處？
謝知非抬眼看伙計：和案卷上寫的身中六刀，倒地身亡基本吻合。
謝知非衝他邊上一頷首：“你呢，也沒什麼發現？”
伙計衝他一點頭，謝知非“啪”一聲，放下了筷子。
謝知非：“多多少？”
“謝大人。”
“死法都一樣。”
三人心頭一鬆，走到窗台前，隻見上麵放著七隻茶盅。
謝知非：“沒有第二刀？”
三人各拿起一隻，仰頭喝完，便走了出去。
“來，你們三人和我說說，幫鄭老大院里斂屍的時候，都發現了什麼？”
這話一出，七人的神色都綳緊了。
晏三合輕輕闔眼。
他笑了笑：“不僅不會給，還會處處尋事，逼得他在這四九城里混不下去，給爺滾蛋！”
伙計是晏三合女扮男裝的。
還說沒貓膩！
晏三合在心中冷笑一聲：“你們喝完茶，也可以離開了。”
謝知非見吃得都差不多了，用眼神詢問站在一旁的伙計。
“有錦衣衛，也有刑部的人。”
“等下。”
不說？
謝知非薄唇一抿，顯出一點冷酷來，“你們隻管回答她的問題。”
晏三合沒客氣，一掀衣角，大大方方坐下，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點著，目光始終落在這人臉上。
“回大人，我沒見過。”
沒了？
謝知非起身，用眼神示意晏三合坐下。
瘦竹竿頓時站得筆直：“謝大人，我和您詳細說說，我經手的那些人，所有人都是一刀被割了頸脖的。”
三人中的白發男，哪里還能坐得住，趕緊起身恭敬道：“回謝大人，小的負責抬屍，沒有發現什麼。”
四人中，又有三人舉起了手。
年紀越長，屍氣越重。
很奇怪。
剛剛在給他添酒的時候，她在這人身上感覺不到丁點屍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