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章 不做亏本生意
秋蘭道:“三姐姐教我這樣……如此……”
李氏聽罷,笑罵道:“這孩子!鬼心眼真多!”卻並不責罵可橙,隻是瞪了她一眼。
可橙做了個鬼臉,笑道:“娘,您可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李氏反問:“我說過什麼話?”
可橙道:“明天記得把錢給爹,好讓爹買紙房子、元寶回來。”
李氏“嗯”了一聲,因怕次日忘記,轉身就進房取錢去了。
這天夜里,四個女孩子一個被窩,吱吱喳喳的說了一個多時辰,直說得口幹舌燥,一人起床喝了半碗水,這才睡著。
李氏在門外聽她們說得高興,摸了摸自己微微凸出的肚子,笑了笑,轉身進房。
次日趙長福果然買了一車的紙房子、紙人、元寶、以及各色的紙祭品回來。
張氏、趙老頭兩個老人家看了滿院的祭品,忍不住又老淚縱橫起來。張氏撫摸著做工精美的紙房子,嘴里念叨著:“好孩子,你總算也有房子住了!聽娘的話,別再回來了!這不是你呆的地方!”
趙老頭聽得滲人,忙道:“老婆子,快別說了!你把話留著,咱們今天晚上到水塘口邊燒邊說!”
張氏看著滿眼的死人祭品,悲從中來,依舊喋喋不休:“我的兒,我可憐的兒!你死得好慘哇!”
趙老頭道:“你現在把話說完了,今晚可說什麼好?話多就留著點,么兒好慢慢聽。”
張氏這才住了嘴,想了想,又衝趙長福道:“替我謝謝大嫂!”
趙長福忙道:“自家人何必客氣?”
趙老頭沒話找話,問道:“老大——這花了不少錢吧?”
趙長福笑了笑:“不多。”
張氏漫不經心的問:“花了多少?”
趙長福道:“二兩銀子。”
張氏嚇了一跳,她隻知道紙貴,卻不知道紙祭品竟比紙更貴!並且貴得咋舌!二兩銀子哪!都夠一套絲綢衣裳了!
趙老頭也想不到竟會花了這麼多銀子,遂道:“讓大嫂破費了!”別的事情倒罷了,唯獨這小兒子的事與大兒媳婦是沒有一絲一毫關系的,她竟然捨得拿二兩銀子出來,自己怎麼也應該好好道個謝。
趙長福撓撓頭,說道:“爹說這些做什麼?回頭晚上什麼時候燒,記得過來喊我幫忙搬過去。我也想——我也想和三弟說幾句話!”說罷忙掉頭跑了。
趙老頭與張氏麵麵相覷,張氏心想:“這麼多年來,是不是待老大太苛刻了?”不禁感到一陣悔意,但這悔意一瞬即逝,她隨即就說道:“誰教他是老大?這都是老大該做的!”
到了晚上,趙老頭本來是喊趙長貴幫忙搬祭品去水塘口的,誰知道趙長貴不肯去,說是石氏不許他去,因為石氏害怕三弟跟他回家。
趙老頭沒法,隻得去喊趙長福。
趙長福幫忙將所有的東西都搬到水塘口,陪著趙老頭兩口子把祭品全都燒了,又在地上撒了幾個銅闆,這才回家。
次日天蒙蒙亮,秋萍秋容在石氏的慫恿下,腳不沾地地跑到水塘口,將趙長福昨晚撒的銅闆全部撿了回來。
秋萍秋容並不敢在母親麵前藏私,乖乖的將懷里揣著的五六個銅闆拿出來。
石氏盯著掌心里靜靜臥著的五枚銅闆,不由得心潮起伏起來。照公爹婆婆的意思,秋蘭這孩子鐵定是要過繼給大房了……石氏一向對秋蘭不上心,此刻聽見公婆建議將她過繼給大房,倒也沒有多大的不捨。隻是始終懷胎十月生她出來,又養育了六年……石氏心中還是有一絲不捨的……
她心里有點亂,果真如公婆所說的要過繼麼?自己能得什麼好處?好處?好處!她想到這里,忽然醒悟起來,禁不住念叨出口:“他們拐走了我的秋蘭,我豈不是要少一個使喚的人了?他們不花一份一毫就多了一個使喚的人?這如何能夠使得?怎麼說都是虧本生意呀!不行,這筆買賣不合算!”她恨得咬牙切齒的,當即不管不顧的就敲響了張氏的房門。
張氏昨晚在水塘口燒完祭品之后,一夜未睡。腦海里總是冒出么兒小時候母慈子孝的畫麵,還有么兒被撈起時的慘狀……她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好容易挨到天明,方才打了個盹,誰知又被石氏吵醒,因此氣得什麼似的,對著窗口怒罵:“天早著哩!你發什麼瘋!”
石氏心道:“你才發瘋!平日你天不亮叫我起床做早飯就不是發瘋?”嘴上卻笑著說:“娘,我見你今天沒叫我起床,覺得奇怪,心里擔心你,怕你出事……所以才過來看看你。”
張氏傷心難過了一夜,正是脆弱無助之時,此刻聽了石氏這話,竟覺得滿心暖烘烘的,暗想:“這兒媳婦嘴巴雖大了點,但說到底還是關心我的。”遂穿了衣服,打開房門,問她:“你要怎的?”
石氏親熱地拉著張氏的手,陪笑道:“娘,廚房里正熬著瘦肉粥呢——對,就是昨天大伯拎過來的肉。”
張氏難過了一夜,聽見待會有瘦肉粥吃,滿心的欣慰與期待。
石氏察言觀色,知道現在正是進讒言的好時機,便將張氏半拉帶拖的哄到堂屋坐下,笑著道:“娘,你和爹當真覺得把秋蘭過繼給大伯是好的?”
張氏瞥了一眼神台上的香爐,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戰,忙道:“昨天不是說好了麼?你也是同意的。”
石氏想了想,說道:“娘,你說說看,咱們好不容易把秋蘭養到六歲,這六年來可容易麼?先不說費了多少心思精神,單單就吃進肚子里的糧食來算,咱們就費了不少錢。我就罷了,畢竟家里的東西都是娘的,娘當了這麼多年的家,談何容易?更別說教會秋蘭走路、吃飯、做飯什麼的了。這些年可謂是歷盡艱辛哪!難道你心甘情願把她送給別人?”
張氏聽了石氏這番話,覺得也挺有道理,便問她:“那你是什麼意思?”
石氏一笑,說道:“秋蘭這孩子……竟是個能看見髒東西的,這是我也意想不到的,她這個樣子,我斷然也不敢再留她了。更何況……小叔子還埋怨她、說要報復她……咱們家是留不住她的了。”
張氏道:“正是這個道理,所以我才不敢留她。想著既然長福願意,不如就過繼給他們算了。那孩子有天眼,留著也是個禍胎,咱們不如早點撇掉是正經。此時有人接手就不錯了,你還想什麼有的沒的?”
石氏忙道:“娘,你倒是想一想,秋蘭現今六歲,再養個十年就能出閣了,到時候難道男方沒有彩禮?如今的彩禮是一年比一年水漲船高哪!起碼得有一二兩銀子!咱們白送給大伯一家豈不是虧了?”
張氏愛財如命,聽了這話越發覺得吃虧,忙問:“那要怎麼著?”
石氏笑了笑,說道:“這不是還沒定麼?娘放心,我明天就過去讓大嫂拿出這買孩子的錢來!”
張氏忙問:“你打算喊她出多少?”
石氏道:“三五兩必定要的。”
張氏道:“那錢你怎麼花?”
石氏忙道:“娘放心,必定少不了你老人家的,到時我讓大嫂主動給你!”
張氏聞言點點頭,笑道:“如此倒好,隻是盡快把這事辦了,我心中也好安樂。不然一直拖著,也不燃香祭祖的,祖宗還以為秋蘭仍在咱們家,到時么……要來找或者報復什麼的,咱們可就得不償失了。”
石氏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轉身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