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186章 谈判
趙長福像往常一樣送菜去了。
李氏和四個孩子吃過早飯,正準備去農場,但院門此時卻突然被拍響了。
春杏出來一看,竟是二嬸!忙問:“二嬸,你……有事?”又衝屋里喊:“娘,是二嬸!”
屋內的秋蘭聽見,忙躲到秋梨背后。
李氏忙道:“別怕。杏兒,開門讓你二嬸進來。”
二嬸進了屋,見春杏迅速和秋梨可橙並成一排站著,除了秋蘭瑟縮在后麵,她們姐妹仨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禁不住笑道:“你們怕什麼?我又不吃人。”遂向李氏笑道:“大嫂,我是來找你的。”
李氏本以為她是看秋蘭來的,畢竟母女親情乃天生的,你也阻擋不住人家是不是?可怎麼也想不到她竟是來找自己的!因問道:“二嬸找我?找我作甚?”
二嬸笑了笑,擺擺手道:“孩子們出去吧。”
李氏卻道:“杏兒,你帶秋蘭進房玩。秋梨可橙,你們兩個留下來。”
二嬸心想,看來這李氏也是個銀樣鑞槍頭,竟然要留下兩個乳臭未幹的孩子來壯膽氣!心中對她更是輕視鄙夷。
春杏乖巧,聽了娘這話,馬上就拉著秋蘭進房去了。
秋梨轉身倒了一杯白開水遞給石氏:“二嬸,喝水。”
石氏隨意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大仰八叉的坐下來,笑道:“大嫂,你果真要把秋蘭當成親閨女來養?”
李氏字字斟酌:“爹娘說秋蘭能看見髒東西,他們老人家年紀大了,聽見害怕……杏兒她爹孝順,心疼爹娘,我唯有聽從。秋蘭不過一個孩子家……難道咱們做大伯、大伯娘的還真能做到視而不見?”
石氏道:“難道你們不害怕?”
李氏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爹娘說害怕,不敢留她在身邊,我和春杏爹再不管的話,秋蘭豈不是要流落到外頭去?二嬸是她親娘,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
石氏臉上一僵,她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誰叫秋蘭這孩子一直不和自己親?遂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呀!畢竟咱們首先得恪守孝道是不是?爹娘年紀大了,咱們做后輩的當然得以他們為重。”
李氏微微一笑,不說話。
石氏見冷了場,忙又道:“大嫂,你看春杏畢竟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李氏豈會猜不到石氏的來意?因此不等她說完就道:“可不是!二嬸懷胎十月生下她來,又養育了六年,真可謂不容易。好歹也六年了,便是養隻貓兒狗兒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自己的親侄女?是以,我和春杏爹不忍心,便做主養她了。畢竟也是自己的親侄女不是?不就是加一副碗筷的事嗎?她大伯雖然窮,但絕不會少她一頓飯、一碗湯的!”
言下之意是我做大伯娘的都看不過眼了,你做親娘的卻還想過來敲詐?
石氏是聰明人,哪里會聽不出李氏話中有話?但她是個沒有羞恥之心的,尷尬一笑,隨即說道:“大嫂,咱們不妨攤開來說。這秋蘭呢,六歲了,再過十年可不是要談婚論嫁了?說到談婚論嫁……”
可橙插嘴道:“哎呀!我知道啦!二嬸您真好!您真是個好親娘!”
石氏看了可橙一眼:“你說什麼?”
可橙笑道:“二嬸想得真長遠,秋蘭才六歲,你就想到了她以后嫁人的事,要為她預備嫁妝了,可不是真好?”
石氏又尷尬一笑,她不答可橙的話,隻顧盯著李氏:“大嫂,秋蘭過繼之后可就得喊你做娘親了。到時談婚論嫁,男方的彩禮也會交到你手上……我養了她這些年,可不能白養是不是?怎麼說……你也得給我些許錢,當做我生養秋蘭六年的辛苦費。”
李氏暗嘆了一口氣,問道:“你的意思是?”
石氏清清嗓子,笑道:“大嫂知道我是個公道人,我也從不做那些漫天要價的事。這麼著——”她伸出五根手指,笑道:“五兩!”
李氏嚇了一跳,忙道:“二嬸,我哪來那麼多錢?”
石氏“呵呵”笑道:“大嫂,你瞞得住別人,可瞞不住我。你們去年賣了半年的瓜條,今年又賣了五個月的蔬菜,還會拿不出這區區五兩銀子?”
李氏道:“可是二嬸也知道我們得還欠債……”
石氏冷哼一聲:“少拿欠債來做幌子!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今天就把話撂這里了:五兩銀子,你是給?還是不給?”
李氏問:“給怎樣?不給又怎樣?”
石氏冷笑:“給的話,我就把秋蘭過繼給你;不給的話——”
秋梨插嘴:“不給的話,二嬸自己養秋蘭?”
石氏“呸”了一聲,嫌棄地道:“秋蘭能看見髒東西,留著也是個禍胎,我腦子進水了才要繼續養她呢。我賣了她,外頭買童養媳、使喚丫頭的可不要太多。五兩銀子不多不少,我要說賣,鐵定會有大把人來搶!又豈會有賣不出之理?”
可橙聽了石氏這番話,真可謂是徹底刷新了三觀!從前聽說什麼“易子而食”還以為隻是傳說,誰知現如今眼前就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她是真的為秋蘭悲哀起來。
石氏見眾人不吭聲,遂又道:“大嫂,我知道你最注重名聲,是個假惺惺的人,難道你就忍心我把你侄女賣了?你倒是開口,這五兩銀子你給還是不給?”
李氏知道秋蘭和春杏肯定在房里貼門聽著的,她怕寒了秋蘭的心,便說道:“我給!隻是我現在沒有現銀,不知道二嬸能否寬限一下時日?”
石氏得了李氏的準話,便放下心來,笑道:“我知道大嫂是個守信之人,隻是不知道大嫂要我寬限你多少時日?”
李氏躊躇道:“爹娘昨天說了,四月十八是吉日,就定在那天辦過繼儀式的。今天初一,離十八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我們本是每月還一兩銀子給何大夫的,既然如此,那我這個月求求何大夫,讓他寬限我幾日。我再往娘家那邊湊湊……這樣好了,二嬸,過繼那天我先給你二兩,剩下的三兩……我先打欠條!等掙了錢再還你?”
石氏滿心歡喜,忙笑道:“我信得過大嫂。欠條什麼時候打?”
秋梨哼了一聲,說道:“現在就打!”說罷讓春杏開了房門,去了筆墨紙硯,親自寫了一張欠條。
石氏不識字,說要拿過去給蔣里正幫忙看看。
秋梨嗤笑道:“二嬸,你這是迫不及待的要告訴整個杏花村的人說你要賣女換錢麼?”
石氏尷尬一笑,忙將欠條放在唇邊吹幹,仔細折疊好,揣進懷里,笑道:“秋梨胡說什麼?什麼賣女換錢?我自己腸子里爬出來的,難道不費力不吃勁?你倒是說得輕巧!回頭等你嫁了人,到了生孩子那時才知道利害呢!疼得你想殺人,好容易生出來了,還撕裂了!疼個一兩個月的……連撒尿都不得淋漓爽快……”
李氏聽了,忙推她:“好了好了,二嬸趕緊回去吧,說不定娘要找你了……你快回去是正經!到了過繼那天,我會拿紅紙包了銀子給你的……”
石氏道:“娘的那份?”
李氏忙道:“豈會少了娘的?二嬸盡管放心。”
石氏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她一走,秋蘭就從房里衝出,撲在李氏身上大哭起來。
李氏揉揉她的發,拍拍她的背,柔聲哄她:“好秋蘭,快別哭了!”
秋蘭哽咽道:“娘要賣我!”
秋梨怒道:“你還喊那種人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