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那時候顧燃最常做的,就是端一杯熱水,守在他chuáng頭看他睡覺,每當水冷了,就會重新去給他倒熱水。
於是呈到自己麵前的,永遠是一杯足夠溫熱的水。就像他那顆毫無保留的心,永遠熱忱,在冬日里化作一束陽光,將心頭落了許多年的雪都融化了。
在對待戀人這方麵,顧燃從來都是無微不至的。
這個世界上最真摯、熾烈的愛情,他也曾經擁有過。
隻是很遺憾,后來他們份手了,和所有現實的童話一樣,落得一個最俗套的結局。
身為一個合格的前男友,如果他尚且尊重過去那段感情,那麼無論如何也該和顧燃保持距離。
“顧老師,”江忱側過頭,低垂下眼眸,“我沒事,我們還是……”
“你先睡,”顧燃壓根沒在聽他說話,看了眼腕表,“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我在這看著,三個小時后叫你。”
江忱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片刻后,終於還是點頭:“好,你記得叫我。”
“靠著我睡好了,”顧燃說,“這里地麵涼,不方便躺著。”
這一晚江忱睡得並不安穩。
他夢見了很多人。欠債的父親,帶他絕望溺水的母親,隻見過幾麵的繼父,還有——
那個說哪怕份手,也一定會追回他的人。
夢的背景始終是幼時那場瓢潑大雨,伴隨有轟鳴的雷聲,無數人從他身邊奔跑而過,卻沒有一個是他的親人。
在夢的盡頭,他似乎看見一縷陽光穿過了雲霧,散去yīn霾。
溫暖,美好,卻不份外真實。
……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漸漸小了。
手機信號時而閃爍,顧燃編輯了一段文字,嘗試給林郁發消息,卻聽見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發送信號的手微微頓了下。
他側過頭,看見江忱俊美的側顏,心微微漾了下。
九年前,江忱來顧家做他的家教老師,也總是靠在他肩頭睡著。那時江忱總給他布置許多的課外任務,他時常做到很晚,但江忱卻有按時睡覺的習慣。
為了督促他學習,江忱不願提早去睡,於是他就隻開一盞台燈,一邊趕作業,一邊讓江忱枕著他左肩休息,告訴他等寫完作業就會叫他。
無數個夜晚,他將熟睡的江忱抱到chuáng上,卻從沒有告訴過他,自己后來之所以努力學習,不是因為江忱說服了他,而是因為隻有自己早點寫完作業,江忱才可以安心睡覺。
顧燃熄了手機屏幕,手臂環繞過江忱身體,讓他靠進自己懷里,以免他被外麵的風chuī感冒。他轉過頭,望向外麵濃重的黑夜,一個人靜待這場雨停。
等到有人來救援已經是凌晨六點。因為下了雨的緣故,天仍舊yīn沉沉的,僅有的一抹光亮也被擋在了yīn雲之外。
林郁發了條消息過來,說是救援人員已經到了,還有三份鐘他就能到。
顧燃下意識去看江忱,發現他依然睡得很沉。
……還是別驚醒他了。
他將江忱橫抱起來,離開了停靠站。
林郁已經到了,正準備開口,卻一眼瞥見他懷里的江忱。
遲疑片刻,壓低聲音:“忱哥怎麼了?”
“太累了,”顧燃說,“讓他再睡會兒好了。”
林郁有些詫異:“可是這兒很吵啊。”
警方和搜救隊都來了,這種情況下還能睡著?
“他一向這樣,”顧燃注視著懷里蒼白的麵龐,眼底劃過晦暗不明的光,眉頭微微微蹙。
他曾聽江忱的鄰居說過他十歲時被母親帶去跳河自殺的事。從那之后,江忱隻要陷入熟睡,就很難醒過來。這些天連夜拍戲,再加上昨晚發生那些事,想必他已經很累了吧?
“那名殺人犯呢?”
“已經被警方控製住了,”林郁側過頭,看向某個方向,“聽說那家伙兒子患有絕症,為了治病欠下巨款,后來還不上錢,他就去搶,搶不到就殺人。”
聽著林郁的描述,顧燃的心猛地收緊,眼神像是淬了冰。
昨晚這個男人對江忱說了什麼嗎?
不遠處,男人正被帶上警車。他麵容平靜,仿佛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你這樣做,對得起你兒子嗎?”
聽到聲音,男人一怔,停下身,眼神黯淡下來,唇邊一抹苦笑。
“走投無路的滋味,你們這些有錢人永遠不會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殺人犯在想什麼,”顧燃淡淡說,“你的兒子也不會原諒你。”
男人身子一震,沒有說話,坐上了警車。
“燃哥,你受傷了?”林郁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和周圍的血,語氣變得急切,“車我開過來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