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章 祭奠亡魂
派去探查的人很快回來,然后帶回來了一個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消息——陸川村,已經空無一人了,是個實打實的荒村。
邪月教源自北各,臨郢關緊鄰北各邊疆,厲鈺和溫墨含都是早知道邪月教的,自然也知道這個教派的行事手段。
殺人不必如麻,所過人畜必空。
所以在酒館里看到熊姓漢子幾人那番慘狀,他們二人便都有了心理準備。
至於是不是有屍體,其實並不重要,無論能不能找到屍體,邪月派行事從未改變過他們的“初衷”。
死是一定死了,而屍體找得到和找不到,隻是早晚的問題。
雖然宣知翡活了兩世,但邪月教雖然以邪著稱,其教派規模並不太大,他們手段殘忍,但並不會沒事兒就出來作案,否則的話,厲家軍也不可能一直對邪月教沒有大的動作。
所以宣知翡其實並不知曉邪月教的事情,聽了暗衛的話,想著他回稟的是空村,而不是全村屍體,所以隱約還抱有一絲希望。
一個村的人命,可不是兒戲。
哪怕隻有一線生機,那都得把人救回來才行!
見厲鈺和溫墨含都不說話,她趕忙問:“可都有仔細找過了?或許被人藏起來了也說不準,這村子附近皆是樹林,林子里也好藏人,或者還有些隱秘的山洞,都要一一找找才行。”
說著不由往村子里走去,那架勢,儼然是已經等不急,準備親自去找人了。
厲鈺拉住她。
宣知翡轉頭,對上她的眼睛,有些不解:“怎麼了,夫君?”
厲鈺嘆了一口氣:“我記得夫人喜愛佛經,還請夫人給村民們送最后一程吧。”
被拉住的宣知翡一愣:“這不是……”
還沒有找到屍體嘛,怎麼就放棄了?
厲鈺於是給她講解了一下關於邪月教的事情,宣知翡聽后也不由沉默下來。
村子里有一家小小的凶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凶肆雖然小,但是喪葬的東西都有。
酒館里麵的熊姓漢子等人,無法直接下葬,隻能一把火燒了,再將他們的骨灰葬在村邊上的墳地里。
人死之后,入土為安。
這群人生前曾經承受了什麼猶未可知,但現在,他們的屍體還得多停一段時間再焚燒,再下葬。
宣知翡不知道厲鈺他們還有什麼安排,從凶肆里拿了紙錢,便到村門口焚燒起來。
厲鈺守在她身邊,蹲著給亡靈們燒紙錢,念誦的聲音漸起。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阿彌唎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多毗迦蘭多……”
沒有清淨三業,沒有佛前燃香,沒有沐浴、漱口、志誠合一。
宣知翡隻是合掌,極其認真的念完了這一段往生咒。
念了一遍,又一遍。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陣的鈴鐺聲響了起來,是吊橋上的鈴鐺,有人過來了。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訶。”
宣知翡念完最后一句,這才放下手掌,睜開雙眼。
厲鈺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兩人朝著紙錢灰飛揚的方向,一齊鞠了一躬,深深的鞠了一躬。
吊橋那邊的人已經走了過來,依稀可以聽見說話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是溫墨含領著人過來了。
宣知翡收斂情緒,轉過頭看向來人的方向。
來的人她倒也不陌生,是知府衙門那一位黑臉捕頭——傅鈺珂。
還有他那兩個之前在鬼哭林里麵,被宣知翡嚇的有點慘兮兮的小捕頭姜鳴正和丁有卯。
看來厲鈺和溫墨含先前所說的安排,便是這個了。
厲鈺雖是臨郢關的主帥,但關內的事物,大多還是知府衙門負責。
尤其陸川村的事情牽扯到人命案,肯定是要上報給知府衙門那位正一品林知府的。
陸川村的事情,想來溫墨含已經跟他們說過了,此刻一行人過來,皆是滿臉肅穆。
一村百姓,人命關天。
無人有心思再說其他,簡單的互相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了。
厲鈺指了指地上還在燃燒的紙錢堆:“臨時鋪就,去同百姓們送別一下吧。”
傅鈺珂取下頭上的帽子,解下佩刀,放到地上。
其他捕頭、捕快也有樣學樣。
而后一行人如同厲鈺和宣知翡先前所作的那樣,朝著紙錢灰飛揚的方向,深深的,長長的鞠了一躬。
旁人大概是無法理解的,自古以來,官與民就好像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森嚴的等級生生的將二者隔開了。
或許在百姓們眼中,與高高在上的將軍相比也好,與威嚴的捕頭相比也罷,他們自己的性命實在不值一提。
但在場的人,要麼就是生來重任在身,要麼是從踏入官場的第一天開始,就誓要為太平盛世拋頭顱灑熱血,不說眼里心里時刻都裝著百姓的安危,那也是真正的將百姓扛在肩膀上的人。
在自己的轄區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心痛之餘,還有深深的內疚和自責。
父母官,父母官。
子女欲行,父母腸斷。
像是有感應一般,那些紙錢灰無風自動,盤旋著越飛越高。
看著這一幕,宣知翡眼眶一熱,轉過了身。
厲鈺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祭奠完之后,傅鈺珂他們將帽子重新帶好,佩刀重新佩好,一行人重新走了過來。
傅鈺珂朝厲鈺抱了抱拳:“失陪。”
姜鳴正跟在他身后,對自家頭兒這個樣子已經見慣不怪了。
他趕忙上前一步,賠笑道:“將軍,夫人,傅捕頭的意思是,知府大人憂心村民的事情,還在等著卑職們的答復,卑職們就失禮了,先行一步。”
厲鈺對於這位傅捕頭的脾氣早有所耳聞,並未計較,點點頭:“嗯。”
簡單的一個字,也是不冷不熱的。
小捕頭姜鳴正不熟悉這位將軍的脾性,看他反應冷淡,還以為是對自家捕頭先前的態度不滿,心里一時有些忐忑,留在原地不敢走。
不僅如此,還伸出一隻手,從背后悄悄地扯住了自家捕頭的衣服,以防止他突然跑掉。
感受到后背的力度,傅鈺珂一張黑臉黑的一如既往,不過十份給麵子的沒有動。
溫墨含雖然不知道這些細節,但看出來姜鳴正的忐忑,趕忙道:“村民的事情要緊,正好我也有一些線索可以提供給衙門,便隨你們走一趟吧。”
說完轉過頭來看向厲鈺:“將軍您和夫人……”
厲鈺看向宣知翡,詢問她的想法。
宣知翡道:“我們也隨你們一起去吧。”
於是折騰了半天,最后還是一起走。
對於這些每天不是殺敵,就是查案的人來說,突然有一天要站在一起搞搞禮儀規矩,真是難受的渾身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