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以命换命
宣知翡也嚇了一跳:“怎麼了?”
湊近一看,隻見馮知初先前去碰觸大壽的那根手指上正在流血。
血流得不多,但他整個人臉色卻一瞬間蒼白得嚇人,比臉色更嚇人的,是他的神情,他那模樣,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極度恐懼的東西一般。
“馮大夫,你沒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
不等宣知翡把話說完,馮知初突然猛地一下將手指收到背后,接著一言不發出了大牢,等宣知翡追出去時,他整個人早就消失得沒影了。
宣知翡趕忙喊來獄卒:“快去跟上馮大夫,務必確保他的安全。”
獄卒道:“啟稟夫人,馮先生進牢房之前便跟知府大人說好了,他看完病人之后就住在牢房之中,暫時不會出去,您不必擔心,他此刻還在大牢里。”
“這……那你可知馮大夫住在哪一間牢房?”
獄卒點頭:“夫人請隨卑職來。”
馮知初的牢房倒也好找,就在離大壽的牢房不遠的地方。
第二層監獄空空蕩蕩,隻馮知初住的那一間閃爍著燭光。
“夫人,就是這里了。”
獄卒將人帶到,立刻功成身退。
宣知翡站在牢房門口,並沒有進去。
牢房里,隱約有哭聲傳來。
不是那種放開聲音的,悲傷的或是難過的哭聲。
馮知初將自己蒙在被子里,一絲絲壓抑的、絕望的哭聲間或從里麵溢出來。
如果不是在大牢這樣安靜的地方,那麼微弱的聲音根本不可能被人聽見。
“夫人,犯人好像要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先前那個獄卒在這時突然又跑了回來。
宣知翡看了牢房內一眼,再次折返回大壽所在的石屋,卻見原本好好躺著的大壽此刻竟然全身都在抽搐。
“怎麼回事?”
獄卒滿臉茫然:“卑職送完您回來便看見他這樣了,中途並無人進去過,卑職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宣知翡穩下心神:“好,這里交給我,你關上門先出去吧,有什麼事我自會喊你。”
“是。”
摸上大壽的脈,宣知翡一驚:“這……這怎麼可能?”
大壽往日里的脈象都是虛浮無力的,可現在豈止不虛浮不無力,簡直像是要跳出來似的。
她今日來了之后還沒來得及給大壽診脈,不過先前馮知初是診過的,診完之后他並未說什麼,這說明他診出來的脈象不是現在這一個。
否則的話,他先前定然是會說些什麼的。
而距離馮知初診脈到現在,總共也不過一兩盞茶的功夫,這段時間,唯一的變數就是馮知初碰到了大壽病結子的鼓包,然后手指流血,隨后又失魂落魄的跑出去。
宣知翡目光上移,落在大壽的脖子上。
大壽的抽搐已經越來越厲害,情況緊急,容不得她瞻前顧后了。
她伸出食指,堅定的摸向鼓包。
片刻之后,她有些疑惑的將手收了回來:怎麼回事,她怎麼一點事兒都沒有?
難道是力度不對?
她搓搓手指,這一次,用力的往鼓包按去,那鼓包直接被她按得變了形狀,但是她依然是任何事都沒有,反倒是昏迷中的大壽不舒服的shenyin了一聲。
嗯,這大概是力度太大,被按疼了。
摸了一顆藥丸給大壽服下,她站起身來,出了石屋。
她心中有諸多疑惑,而馮大夫看起來是那個可以解答的人。
到了馮知初住的牢房外麵,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直接拉開門進去。
馮知初已經停了哭泣,隻是依然悶在被子里。
宣知翡站到床邊:“馮大夫。”
沒有人回答她。
“我也摸了大壽身上的鼓包。”宣知翡繼續道。
話音剛落,聽得被子里有人猛吸了一口氣,隨后馮知初鐵青的臉從里麵露出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你找死是嗎?知道那是什麼嗎你就摸?老夫孤家寡人一個死不足惜,你死了讓厲家那小子怎麼辦!當初老夫看你就是個不安生的,如今果然是這樣,早知道當初聖旨下來的時候老夫拼死都該攔住那小子不準他娶你,孽緣啊孽緣!”
宣知翡安安靜靜等他罵完,舉起自己光潔的食指:“放心吧,我沒事。”
“你還敢笑,你……你沒事?”馮知初大吃一驚,甚至直接衝過來抓住了宣知翡的手,剛碰到,卻像是被燙著了似的彈開,一瞬間臉色更臭了。
宣知翡有些哭笑不得,這反應,怎麼搞得像是被她tiaoxi了似的?
她將手指伸得離馮知初更近了些:“就是這根手指戳的,還戳了兩下來著,一點事兒都沒有。”
馮知初盯著她的手指看了半天,臉上神色眨眼間變幻了數種,驚疑、恐懼、厭惡、悔恨,到最后,又全部歸為凝重和復雜。
宣知翡退開一步,無比鄭重的朝他行了一個禮:“馮大夫,我想您應該知道找出‘禍世’的治愈方法有多重要,不管您知道什麼,還請不要隱瞞,盡數告知。”
馮知初沉默著,沒有接話。
“馮大夫……”宣知翡語氣中帶上些哀求。
當初她信心滿滿的答應大壽要為他治愈禍世,保住他們段家唯一一絲血脈,這治了這麼久卻是一點實質性的進展也沒有,猜測做了許多,新的發現也有了許多,但大多都是些表麵的,壓根就沒有找到真正有用的東西。
而現在,在大壽命懸一線之際,卻突然之間發現了一線生機,她沒有辦法控製自己不去爭取。
“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有辦法的。”馮知初扭過頭。
宣知翡又是鄭重一禮:“還請馮大夫告知。”
馮知初沉默了半晌,方才道:“血咒之術,這是真正的血咒之術。”
聲音之中,帶著無盡的滄桑。
宣知翡卻是一愣,真正的血咒之術?
她忽的想起之前解羅伊蠱時馮知初說的那番話:“血咒之術聽著血腥殘忍,但殘忍是真的,血腥是假的,不會這般明顯的在身上留下這麼多的痕跡。”
當時馮知初的神情也很是復雜的,隻是她急著要解羅伊蠱,並沒有深想。
后來她受到百曉生的啟發,回來之后還曾經用過那套特殊的針法取了大壽身上取過血出來觀察過,隻是很遺憾的沒有發現他的血哪里有不對的地方。
正想著,馮知初又開口了:“具體的我也沒有辦法告訴你,我所知道的就是,血咒之術是一種詛咒,這種詛咒是埋伏在人的血脈之中的,禍世既然是血咒之術,那麼它會無條件的傳染給直系三代也就很正常了。
至於它的解法……”
馮知初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以血換血,以命換命。”
他的說話,和百曉生說的一個解法對上了,不同之處就在於百曉生說的是得用姬氏一族的血。
隻是,宣知翡疑惑:“可您之前說血咒之術無解。”
馮知初睜開眼,忽的有些憤怒的道:“用一個人的血換另外一個人的血,這就是用一條人命換另外一條人命,生一人死一人,這樣的解法有何意義可言!根本就是狗屁!隻有蠢貨方才會有這般行徑!”
宣知翡頓住。
馮知初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慢慢平復下來:“我知道的都說了,你走吧。”
宣知翡深深看他一眼,默默走出大牢,半隻腳已經邁出去,她突然扭過頭:“一個人的血不行,要是很多個人呢?”
“什麼?”馮知初眼睛微睜,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到地上,“啪”的一聲,碎得四份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