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第二百八十二章 拨云见日
“怎，怎麼？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宣知翡不確定的問。
“把你方才的話，再說一遍。”馮知初的語氣有些急切，但聲音中卻帶著莫名的惶恐。
宣知翡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道：“若是要用一個人的血換另外一個人的血，這樣一命換一命那自然是沒有任何意義，但如果我們能多找幾個人，從每個人身上都取一點血，這樣豈不是誰都不用死了？”
馮知初隻覺得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自己心上一般，某些似乎已經遠去的，但卻無比深刻的回憶，不受控製的衝向腦海。
“先生不是看不起奴家，覺得奴家的血髒嗎？那奴家偏生要把這身血換給你，讓你今生今世帶著這身骯髒的血，帶著奴家的恨活下去。”
“哈哈哈哈，祝願先生長命百歲，不得好死！”
渾身的血液一點一點被抽離，靈魂也被撕裂成碎片，再隨著另一人血液的流入一點一點被強行拼湊起來。
“不要，不要……”馮知初痛苦的抱住頭。
宣知翡一驚，顧不得那麼許多，幾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馮大夫你怎麼了？馮大夫快醒醒！”
喊了好幾聲，馮知初卻是越來越痛苦。
“抱歉，情非得已。”
宣知翡以手為刀，一掌劈向他的后勃頸，馮知初驀的一頓，身子一軟直接往床上跌去。
“來人。”宣知翡喊了一聲。
獄卒立刻進來：“卑職在。”
宣知翡一邊說話一邊就要往外走：“我有事要回將軍府一趟，照顧好馮大夫，如果他醒過來，就送他到將軍府來找我。”
“可是，這，這樣好像不太好吧。”獄卒有些為難。
“怎麼了？”宣知翡不解。
“馮大夫畢竟剛剛才接觸了病人。”獄卒道。
宣知翡微愣，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來，她從接下大壽的事情以來，進出和犯人接觸竟然從來沒有被人攔下過，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是不可能樓知府疏忽忘記了，這一點從馮知初要進來便必須住在大牢里暫時不允許出去便可知曉。
這個樓知府，真是……
宣知翡嘆了口氣：“算了，如果馮大夫醒過來，就說讓他先等著，我晚點來再來牢房找他。”
“那個，夫人……”獄卒卻是又叫住了她。
“又怎麼了？”宣知翡問。
“現在已經是戌時三刻了。”獄卒提醒道。
不知不覺的，竟然已經這麼晚了，隻不過現在大壽情況緊急，今晚說不得要住在大牢里了。
“就這樣說便是，我拿些東西，很快就回來。對了，多備些燭火。”
見她態度堅決，獄卒終於不再勸。
宣知翡果然很快便折返回大牢，懷里還抱著一個布箱，直接奔向馮知初的牢房。
“馮大夫醒了沒？”
“還沒。”
“好。”
牢房正好到了，她直接快步邁了進去，獄卒留在門外還有點懵，他先前說的是還沒醒啊，是吧？
把布箱放好，宣知翡轉頭望著那獄卒：“勞煩你去幫我抓幾隻老鼠來，方便嗎？”
“老，老鼠？”獄卒又是一呆。
怎麼總覺得從將軍夫人嘴里說出來的話那麼帶有迷惑性呢。
“嗯，大牢里應該有不少吧？”宣知翡柔聲問。
“啊，怎麼會，卑職們可是將牢房打掃的很幹淨的，絕對沒有老鼠。”獄卒下意識答。
宣知翡沉默的看著他，目光溫柔，但是堅定。
獄卒撓撓頭：“卑職這就去給您抓，您需要多少隻？”
“先來個五隻吧，記住，要活的，每一隻份別用一個籠子裝了拿過來。”宣知翡道。
“遵命。”
等他走了，宣知翡又喊來另外一個獄卒，問他：“牢里放飯了嗎？”
“回稟夫人，還未放。”
宣知翡拿出二兩銀子：“我需要幾個人來幫我個忙，放點血，這銀子你拿去幫忙買幾盅烏雞湯回來，一會兒誰幫了忙的就將湯給他喝。”
“啊？”獄卒問：“誰的都行嗎？”
“也不是，選些健康的。”宣知翡想了想，說著又補充道：“我隻要幾個人就行，無論是誰，你且先問過他們的意見最好。”
“那，那要放多少啊？您看卑職給您放可以不？”獄卒有些期待的問。
宣知翡頓了頓，隨即笑開：“當然可以，不多，隻要一小杯就好，放心。”
獄卒歡欣鼓舞的接了銀子：“卑職這就去，保管幫您把差事辦的妥妥的！”
“好，多謝。”宣知翡有些哭笑不得。
等人走了，她將布箱打開，把里麵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一一放好。
然后再從香囊里拿了一個小瓷瓶，打開，刺鼻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宣知翡空閑的那隻手趕忙捂住鼻子，然后迅速的將小瓷瓶放到了馮知初頭上方，左右晃了晃。
“阿切。”馮知初猛地從床上坐起，噴嚏打個不停：“阿切，阿切。”
空氣中還遺留著刺鼻味道，宣知翡早就躲到牢房外麵去了，見他終於醒過來，這才捂著鼻子走進去：“你醒啦。”
一進去，就差點沒被里麵的味道給逼了出來。
嗯，好像放得有點太多了。
又等了一會兒，味道才淡了些，而兩個獄卒也將她要的東西和人都帶回來了。
五隻老鼠在籠子里吱吱起舞，帶來的幾個人全穿著大牢的獄卒服。
宣知翡抿抿唇：烏雞湯什麼時候這麼好喝了，她怎麼不知道？
“你要準備嘗試了？”馮知初下了床，站在離她有些距離的另一頭問道，語氣中有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同是大夫，他自然明白宣知翡要做什麼，先前說的以多人血換一人血的法子還隻是猜測，猜測是不能直接用在病人身上的，那太彪了。
而宣知翡現在要做的，就是證實這種猜測的可能性。
“嗯。”
“好。”
安靜片刻，宣知翡突然抬頭：“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
“份工合作，這里我來。”宣知翡指指獄卒，又指指五隻活蹦亂跳的老鼠：“這里您來。”
“好。”依舊是言簡意賅的一個字。
份好工，牢房內再度陷入安靜，放血，換血，兩個人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漸漸的，第一隻老鼠操作完畢，不過很遺憾的，他們速度實在太慢，不等將血全部換進去那個老鼠就已經死了。
兩人沒有氣餒，接著是第二隻，第二隻沒有再出現不及時的問題，可是第二隻老鼠依然沒有活下去。
兩人一邊記錄著每一隻老鼠的情況，一邊一起份析著可能存在的問題和原因，商量完之后，便是第三隻，排除了之前的問題，第三隻依然失敗，還出現了新的情況。
於是再記錄，再份析，再商討，再嘗試。
第四隻，依然失敗。
宣知翡記錄完之后突然停了下來：“馮大夫，你說有沒有可能不是我們的方法出了問題，是以血換血本就行不通呢？”
馮知初拿筆的手突然滑了滑，很快又繼續寫起來：“這一點你可以放心，以血換血絕對沒問題。”
雖不知他為何這麼篤定，不過宣知翡卻因為這句話多了些信心，她一遍一遍翻著手里幾頁紙記錄下來的東西，看著看著，眼神突然亮了起來。
傻子誒，她怎麼把護美丹給忘了！
宣知翡趕忙掏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的從里麵倒出一顆藥丸來，然后輔以水化開，餵給最后一隻老鼠喝下，喝完之后再拿了一顆護美丹放到幾個獄卒的血里。
做好了準備，宣知翡深吸一口氣：“馮大夫，我們再來試一次吧。”
放血，換血，這個已經重復了四次的過程再度重復，兩個人已經相當熟練，可沒有哪一次，比這次更叫人緊張。
等完成之后，兩人和來幫忙的獄卒們皆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桌上的老鼠，那老鼠剛經歷了這麼大的一場磨難，此刻正虛弱的躺著，虛弱，但是一直活著。
一盞茶……
兩盞茶……
一炷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隻老鼠在一屋子人的注視之下忽的動了一下，所有人呼吸一滯，隨后，便見得那隻老鼠又動了一下，宣知翡和馮知初對視一眼，兩人的眸中都是一樣的緊張。
就這樣，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那隻被寄托了全牢房人希望的老鼠“吱吱”叫了兩聲，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看見那麼多人在盯著它，嚇得立刻就想跑，可是剛一動，就重新跌回桌上。
換了血，太虛弱了。
宣知翡和馮知初卻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歡喜：成功了，他們竟然真的成功了！
兩人二話不說，另外喊了一些人，直奔大壽的石屋而去。